“这不可能。”你声音颤抖,无法接受这样荒谬的事实。接着,便像是被人点了笑穴似的狂笑不止,直到喉咙干痒,鼻腔阻塞。整个人跌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准王,什么准王?!
你并非不理解这个词的含义,相反,你清楚的记得你读过的那些书对此的描述——
“准王者是拥有成王资质的人,他们身边往往有富有智慧的野兽相伴,是艾尔登宝座的潜在竞争者。但并非每个准王者都能成为艾尔登之王,鲜血与死亡总与他们如影随形。”
那时候的你在学院安闲度日,只将这些当作遥远的故事,还甚是不屑一顾——
“玛莉卡女王在上,如今人人都得活千年万岁,到底是谁还会这般无聊地自讨苦吃呢?”
或许就是为了惩罚你的傲慢,命运的长鞭狠狠挥落,只一下便将你打得血肉模糊,吃尽苦头。
会不会是梅瑟莫骗你呢?
在崩溃的边缘,你试图通过嫁祸于人来开脱。
但他为什么要骗你?高高在上的王子根本没有任何动机戏耍你这样的蝼蚁。
一切都说得通了。为什么在你将小牛马带回去后第二天就有刺客找上门来,为什么亚兹勒一提到它就什么都不说只让你赶紧逃。
野兽选王,这是流传很广的说法。在你看来这根本就是用来给上位者戴高帽的迷信,但架不住大多数人都信这一套。包括拉达冈。
亚兹勒曾经在私底下骂他是“黄金王朝的走狗”,他定然是将你视作了某种威胁,欲除之而后快。
你忍不住回头望向水潭。
平滑的水面是明亮的镜子,影影绰绰照出了一个人影。一个头发蓬乱、面容灰败、神色惊恐的年轻女人。几天之前她还拥有光泽的金发和笑容可掬的脸庞,而这一切对上突飞来横祸,脆弱得不堪一击。
像你这样普通到无趣的人,又能威胁到谁?
你已经不记得这是你第几次失控了。
躯壳中包裹的脏器与血管仿佛被斩肉的刀劈成了两半,一半在愤怒地大吼,另一半却如同步入死亡般无力。而你连日以来断断续续失血的虚弱身体难以承受这般恐怖的烈度,它也尖叫着抗议。
于是毫无征兆的,你开始干呕。但你的胃里根本没有任何能倒出来的东西,最后干呕演化为剧烈的咳嗽,舌尖似乎尝到了血的味道。
你依然在笑。一边笑,泪水也一颗颗顺着脸颊滑落。接着,你又像是想起来了什么,猛地站起身勒住了小牛马的辔头。
那可怜的马儿极通灵性,它被你现在的癫狂模样吓坏了,扇了扇长长的睫毛,没有挣扎,黑亮的眼睛蒙上了一层水汽。
但你顾不得它。
“告诉我,这都是误会是不是?是不是?”你眼神飘忽,语速极快地喃喃。
“我求求你现在离开我好不好?去找别的又高贵又强大的人好不好……”你的牙齿咯咯打战,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难受得你只想将自己剖开——是无质无形却又无穷无尽的恨。
“我不够格不是那块料!我只想好好过我的日子为什么会走到这个地步?我明明什么都没干!什么都没干——”
满腔的恨意顷刻如同洪水般奔腾而出。你使出全身力气咆哮,接着一拳砸到面前的石壁上,瞬间,整只手都变得鲜血淋漓。
上肢传来的疼痛迫使你蜷成一团,又好像终于找到了合适的缘由,才得以纵声哭泣。
耳中嗡鸣不断,眼前天旋地转,你从未如此愤恨于自己的无能。
然而,那无比汹涌的情绪竟然触底反弹了,一个疯狂的想法钻进了你的脑海——
既然拉达冈视你为心腹大患,那何不干脆真正成为他的梦魇?你该寻一把剑,将他的头颅斩下提在手中才算公平。
你咬牙切齿地攥紧拳头,理智渐渐回笼,让你忽然间又看清了什么。
“妄想,纯粹的妄想。”脑中有另一个声音这样说道。
“你恐怕连这个洞穴都出不去吧。”
想到这儿,你马上抬头寻找梅瑟莫的身影。你很明白,他是绝对没可能让你走的。至于使用武力摆脱控制,或许得等到哪天黄金树燃烧了,那时候你就能打过他了。
你要找的那个人没在水里。他在你发疯期间也挺忙的。不仅不晓得从哪变出来了一套衣服穿上,还跑到了你跟前蹲下,看样子应该瞧你很久了。
见你怔怔瞧他,梅瑟莫睫毛一垂,像是你的惨样实在让他于心不忍,他从身上掏了块手帕递给你:“别哭了,擦擦眼泪吧。”
你没伸手去接,只是倔强地翻起眼睛瞪视他:“大人,按照王朝律令,我从未作奸犯科,因为莫须有的罪名被冤枉,那我是否可以认为,我应当被释放?”
他听完,默默将那方手帕又拿了回去。接着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盯着你,再开口时语调陡然变冷:“你有罪与否,这并非我能定性的。一切都有待商榷,你还是得跟我走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