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梅瑟莫说话,你就迫不及待地从高大半神身后的阴影中钻出来抢答:“你们满世界乱窜要抓的人。”说罢,还戏谑地朝老人挤了挤眼睛。
多奇妙,当深知希望全都破灭时,你反倒获得了肆无忌惮的自由。
然而你的报应来得很快。下一秒,一把闪着金属冷光的短剑就抵住了你的脸颊:“需要我将此人处理了吗?”
这毛病跟他的主君如出一辙,两个人全都毫无幽默感。你冷笑出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温戈的意思你非常明白:他想割了你的舌头,让你永远无法说出这些可能威胁到梅瑟莫的秘辛。
唉,大惊小怪。
你已经注定要成为王城下水道的一员了,他们居然还在担心你会到处招摇散布风言风语吗?
“把刀放下。”这回轮到梅瑟莫叹气了。他望向正在对峙的你们,独自思忖几秒,接着对老骑士吩咐道:“你现在去准备一间客房。”
温戈的表情简直称得上精彩了:“吾主,是客房吗?”他难以置信地反问。你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花这样大力气才能抓到的要犯,居然不需要带到最坚固的牢房里严密看管起来吗?
梅瑟莫的答复相当斩钉截铁:“就是客房。”说完后,他不愿再像个卫兵似的杵在密道门口,兀自绕开了剑拔弩张的你们,走到室内的一方软榻边背过身侧躺,看样子是在下逐客令了。
老骑士心中掀起了怎样的惊涛骇浪,你猜不到,也管不着。
你唯一清楚的是自己的所思所想——看来此人并不全然是个严苛的仲裁者。
仔细算来,自从梅瑟莫化身为人后,他有些行为实际上是反常的。他明明可以放任追兵抓走当时毫无所觉的你,干嘛要大费周章地非要把你按到水里藏起来?
这些零星的疑窦一旦出现就很难消解,但你实在懒得发扬从前那种刨根问底的精神去追究它们——反正结果一目了然,纠结已然成为过去的过程,没有任何意义。
至少当下,你认为该犒劳犒劳曾经担惊受怕自己了。在正式入住王城下水道之前,享受最后几天舒坦的日子。
温戈在前方引路,你跟在他身后瞧着官邸内奢豪的陈设如是想。
或许是在广阔的湖区学习生活了许久的缘故,你对鲜甜的虾蟹一直很有好感。这些现成的美味无需复杂的烹调,只煮一下都能算作难得的牙祭。当然了,如果有水平高超的厨子奉上精细料理过后的餐点,那无疑更是锦上添花。
譬如现在。
你面前的餐桌上,摆着淋了桑葚酱的烤鹌鹑、散发浓郁香气的黄油蘑菇以及一道盛在一条中心掏空的长面包里、色泽金黄诱人的螃蟹汤。
几天以来,你一日三餐的伙食皆是这样的标准。虽然很不想承认,但除了不能自主活动以外,你的生活水平已经远超你在学院,甚至在家的时候了。
你扯下一只鹌鹑的翅膀,连带着已经烤得焦脆的骨头一起咀嚼。黄油蘑菇也是难得的美味,你抱着试一试的心态从浓稠棕褐的汤汁中捡起一朵放进嘴里,就瞬间欲罢不能。
不过最合你口味的正如你所说,螃蟹汤。比起一道汤,它更像是一种杂烩。
橙色的螃蟹壳摆在最顶上用以装饰,揭开蟹壳,用蟹黄和多种你叫不上名字的香料烹调的金色汤汁里浸着的除了个大饱满的蟹腿蟹钳,还放了不少胡萝卜、洋葱和芜菁。你尝了一口,里面似乎还有煮得入口即化的无刺鱼块。
这大抵就是所谓的断头饭吧。口腹之欲得到前所未有满足的同时,明日可能就会从天堂立刻坠入地狱。
但那又如何呢?想到这儿,你嘲嗤地轻笑着摇头,继续用匕首刺起方才解决一半的鹌鹑,一刀剖开腹部,惊喜地发现里面还填了干果制成的馅料。
未来会怎样,几乎是注定的,区别仅在于早晚而已。与其心有惴惴寝食难安,倒不如敞开肚皮享用佳肴。
等你进攻到最后一根螃蟹腿的时候,外面响起了敲门声。你的嘴里塞满了食物,含糊地冲门口喊了一声“请进”。
是温戈。他还是与前几天别无二致的打扮,黄金面具将他的脸孔遮得严严实实,这就导致你一直都不知道他到底长什么样。
“抱歉打扰,女士。”也许是梅瑟莫待你格外特别,他的态度比之先前你刚从隧道出来时,要礼貌得多。
“无论您正在做什么,还请您放下手头的事务。”说到这儿,他意味深长地瞟了一眼你粘着汤汁和油脂的手指。
“有一位非常重要的尊者现在立刻就要见您。”
“嗯?”
你发出了一个充满疑惑的音节,抓起旁边的手帕胡乱沾了沾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