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你呢?你是阶下囚,只等一个宣判便会落到人人喊打的地步,连一张床、一顿饭都得看人脸色靠人施舍。
真没意思,不是吗?在某个瞬间,你甚至想去求求梅瑟莫,让他要么放了你,要么杀了你。像这样悬而未决,看似是座上宾实则谁都能赠与你鄙薄白眼的日子,你一天也不愿再过了。
你很得要命,恨你自己、恨托雷特、恨梅瑟莫、梅琳娜还有温戈和库德,对拉达冈更是做梦都想着生啖其肉、豪饮其血。
但有什么用呢?人家高踞云端,目中无你这般人,稍稍起些疑心,便能将你逼得走投无路。
消极的想法一个接一个地从心底冒出,你浑身发抖,为了掩饰自身的异常,只能逃也似的加快脚步。然后,因为你根本顾不得脚下,便没看到前方的台阶,于是毫无意外的,你绊倒了。
这一下摔得极重。你原本已经没什么存在感的腿伤都被摔得再度复发,突突地跳着疼。不仅如此,口中的牙齿还垫破了舌头,令人反胃的腥味儿立刻充斥了整个口腔,鲜血顺着嘴角缓缓淌下。
狂暴的怒火立刻将你席卷。瞧着四下无人,于是你厉声尖叫、嚎啕痛哭。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明明你老实本分,却仍遭遇飞来横祸。而那些坏事做尽阴险狡诈之辈却能潇洒度日。
你想回家,你太想太想回家。你和你的母亲已有数年未见,而因为当初是你与她争吵一番负气离去,独自跋涉往湖区利耶尼亚,最后拜在亚兹勒大师门下,正式成为了一名辉石魔法师。
你的母亲是个脾性刚烈的女人,她来自如今已被封锁的巨人山顶,也是魔法的大家。非凡的本领让她得以在高手云集的圆桌厅堂中占有一席之地,但她拒绝称呼自己为“魔法师”,而是骄傲地沿用着一个更古老的称谓——观星者。
在你出生之前,彼时还是少女的“满月女王”蕾娜菈在前往雪山的溯源之旅中遇见了自己的月亮。她以满月魔法征服了雷亚卢卡利亚魔法学院,并将卡利亚推上王室地位。虽然这位传奇英雄现在统领着学院,但王室与学院守旧派的明争暗斗从未停止。他们一个信奉群星,一个却将月亮捧为至尊。
可你的母亲与他们都有所不同,她平等的鄙视这两派无休止的学术争端,认为他们“幼稚而肤浅”,早已失去了当初仰望星空时的纯粹。
她那般自负,因此坚决反对你去魔法学院求学,固执地相信那些“玩笑般的把戏”会将你引入歧途,你同她意见相左。所以这些时日以来,你都未曾再和她说过只言片语。
而现在,你们再无缘相见了。
都去死……统统都去死!你的的灵魂在哀嚎,可为了不惊动巡逻的卫队,哭声被强行困顿于胸腔中生生噎住。你的两手不受控地用力握拳,指甲嵌进肉里,却没有痛苦,只剩心中恨海波涛无绝。
你在哭得直发抖,掌心更是鲜血横流,这样自暴自弃着不晓得过了多久,你才堪堪发觉——你的面前不知何时,站了个人。
发现这点后,你马上便停止了嚎啕。一想到对方必然将你的丑态尽收眼底,登时恼羞成怒,一挺身利落地盘腿坐起,中气十足地破口大骂:“滚!”
说罢,你抬头。而命运宛如故意跟你作对似的,来的竟然还是梅瑟莫。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你,脸色十分难看。
“如果学不会怎么好好说话,我可以给你提供哑药。”见你呆住,他顺势讥讽道。
得,又是这种误打误撞的物料戏码,你早就习惯了,脸皮也在循环往复中锻炼得厚如城墙。你甚至没有半分骂人的愧怍,便理所应当地把手一伸,示意对方拉自己起来。
梅瑟莫锐利的面部愤怒地抽动了一下,但还是勉为其难地照做。你从地上爬起来后,掸掸身上的尘土,胡乱抹了把沾了血迹的脸,皮笑肉不笑地问:“您找我有何贵干?”
梅瑟莫没有言语,只递给你两封信。
你刚要接过信件,却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猛地顿住,又缩回了胳膊,将手在胸前擦了擦。
嗨,刚才不小心把掌心抠破了,如果人家的重要资料被你弄脏了就不好了。
两封信件,乍一看有九成相似——大小一致,裁剪整齐,都盖有红色的火漆,但同时又略有不同:一封信的火漆有被启开的痕迹,而另一封则原封不动、完好无损。
被拆开的那封信火漆上印的图案,是一只两脚高高跃起的雄狮,属于艾尔登之王葛孚雷的个人纹章。你的母亲供职于由他领导的圆桌厅堂,那里到处挂满了与此纹样类似的金底金狮旗,你自然是认得的。
这封信里写了什么?梅瑟莫为什么要给你看?
你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脑海中涌上无数种可能。
但无一例外,你都不敢细究。
王向火山官邸发号施令。既然梅瑟莫给予了你查看的权利,就证明此命令与你有关。
会是什么呢?是自由还是毁灭?你的手心沁出一层滑腻的汗水,蜇得崭新的伤口刺痛无比,双手战战,几乎要拿不住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