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传,你的父亲是一个有着健硕手臂和明朗笑容的高地战士,与葛孚雷王同出一族。许多年前,他追随他的领袖死于由黄金树发起的巨人战争,与一个火焰巨人同归于尽,跌落悬崖,尸骨无存。
在长辈们的口中,从他的死讯传回家里的那刻起,你的母亲就失去了心。
她一直在后悔,后悔当初为什么没有和他并肩战斗,不过无论她怎样假设肖想,这都是绝无可能之事——当时她怀孕了。
而你就这样阴差阳错的成了那个小累赘。
你的母亲很爱你的父亲,尽管她从来没有跟你提起过太多跟那个男人有关的往事,但你能从她的一言一行中窥见这种……绝望的爱意。你在年少无知的时候问过她:“我的爸爸呢?”,而每次,她几乎都要哭,最后摸摸你的头:“他会回来的。”
待到你稍微懂事,便认为她的这些敷衍之言是在安慰你,可后来却又发现并非如此——她是真心实意的相信你的父亲会复活,而且令她不问昼夜、废寝忘食的“研究”就与此有关。
这项“研究”从你一生下来就开始了。据邻居们所说,她那个时候就跟害了疯病似的,把嗷嗷待哺的你丢在外面不管不顾,一钻进地下室就是几天几夜。你孤零零一个人,饿得嚎啕大哭,要不是你好心的邻居将你带回家喂了羊奶,你早就小命不保。
这事太过骇人听闻,因此你只将它当作逸闻看待。但你没法忽略你在讲这桩“笑话”的时候,瑟琳希亚面部抽动的肌肉和马上就被岔开的话题。
回忆到此结束。而面对你母亲千篇一律的对你外貌的微词,你也像过往无数次那样回敬:“当然,我只是我自己,我不像任何人。”
你讨厌她睹人思人的行为,甚至连带着讨厌你素未谋面的父亲。虽然她总是絮絮叨叨地向你重申他是一个多么多么好的人,他如何如何爱你、爱她至深,反复向你承诺你一定会喜欢他。但你就是无法克制地厌烦,厌烦她不断透过你,去看一个早已死去的幽灵。
恍若书写好的章程,在你反驳完她以后,你母亲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混杂着悲伤、震惊与愤慨的奇怪神情。而你则径直抓过一个软垫,蒙在脸上装睡,拒绝再与她多说一句话。
马车摇摇晃晃,你的脑袋昏昏沉沉。大道上的喧嚣被隔绝在帘外。如同沉入水中一般,很快,你便真的睡着了,连梦都没有做。
过了不晓得多久,一天与一刻钟在梦里并无差别。很快,你的母亲轻轻将你摇醒:“到家了。”说罢,她跳下了马车,你也揉揉惺忪的睡眼,紧随其后。
瑟琳希亚女士宛如木头人般站在你们的家门口。正常来说,她应该掏出钥匙、插入锁孔、拧锁、推门一气呵成。但此人很显然更愿意特立独行,她不知为何,犹豫着踌躇不前。
你已经大致猜到了她畏畏缩缩的原因,但懒得点破,只好整以暇地将双手抱在胸前,摆出一副“看你表演”的架势。
门扉打开的刹那,你率先踏进家里,还没来得及仔细观摩屋里的模样,扑簌簌从房顶落下的经年老灰就给了你一记迎头痛击,呛得你扶着门框直咳嗽。
就知道肯定是这种状况。
原本还抱对你妈妈的自理能力抱有一丝希望的你释怀地笑了。没忍住回过头去对她阴阳怪气:“呦,还有小惊喜等着我呐?”
而瑟琳希亚女士,因为心虚于面对本该被她照顾的女儿,转着一双眼睛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就是不敢与你对视。
很难想象,一间一直有人居住的房子可以脏成这样。不过联想到你母亲九成时间都在地下室里度过的作息……也并不意外。
说起地下室,那是你们家最重要的地方之一。尽管它原本被设计的功能是充当杂物间,但被你的母亲一手改造成了她的炼金室。
据她自己所说,那里面装着的是她毕生的心血。
可她从不允许你入内,总托辞说时机到了自然全都是你的,不必急于一时。你为此和她大吵大闹过几回,甚至气急了还指责过她“连对待自己的女儿都如此自私”。可她对此异常执拗,就是死守“禁止入内”的底线,还在通往地下室的门上加诸了极其复杂的魔法封印。
彼时的你尚且是个无知的孩子,面对封印束手无策。可这也刺激了你坚持要离开你母亲身边,独自出远门求学——你厌倦了每次只能学你母亲心血来潮喂给你的一点点“适合孩子了解”的知识,你希望能自由无拘地探索辉石魔法的神奇。
虽然在瑟琳希亚女士,利耶尼亚的魔法师们都是数典忘祖的二流货色,一味地追求力量,反而将观星真正的意义抛之脑后——预知命运。以至于这项技能在当下,几乎成了黄金树的预言家们的专利。
她对此甚为不满,因此,即便德高望重的蕾娜菈女王言辞恳切地亲笔来信,邀请她前去雷亚卢卡利亚传授知识,都被她毫不犹豫地一口回绝。
在很多年以前,蕾娜菈和她曾是朋友。
她在年少时同妹妹雷菈娜一起前往积雪不化的巨人山顶寻找月亮,就得到过彼时还住在雪山的瑟琳希亚的帮助。她们在夜里共享烛火阅读典籍、睡在一个被窝里畅想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