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台上燃起的烛火轻柔地晃动着,袅袅烟气向四周飘散,一如蒙葛特低沉和缓的诵经声。
你跪在地上,手里捧着一本巴掌大的小经书,密密麻麻的小字是在你眼睛上爬行的蚂蚁,而蒙葛特念念有词的祝祷在你耳中上下盘桓,令人止不住地眼皮打架、昏昏欲睡。
几天以来,这是你第一次老老实实跪着做礼拜。
你不是虔诚的信徒,并且总有各种各样的理由推脱:今天腿疼、明天腰疼、后天头疼、大后天伤口又发炎了做不了大动作。你致力于将自己伪装成一个可怜又无辜的病号,其实也不完全算是装,你本来就遭受了长达一个月的非人对待,身体难受是正常的。
所以,你就这样对原本约定好的“每日礼拜”推来搡去,吊儿郎当做做样子。
而除了你之外,被兄长胁迫的蒙格其实也不专心。你们两个在不虔诚的方面,简直是是臭味相投,因而无聊了就待在一起,低声聊天开小差。
“我说的当然是真的,骗你干嘛?相传火山官邸就是黄金王子和穿刺公的婚房,里面的布置真叫作极尽奢华……”你边小声嘟囔边挤眉弄眼,上下嘴皮一碰就开始胡编乱造。
很显然,蒙格并不是很相信你的说辞:“假的吧,俩男的就算结了婚,也不能生孩子吧?那么大的家业等着他俩继承,玛莉卡能同意?”
面对他还带着脑子的质疑,你一拍大腿,锲而不舍地继续睁眼说瞎话:“谁说不能!亏你还看了葛德文带来的那么多书呢,太狭隘了!神人的性别就像火焰一样变化无常,而穿刺公他恰好就是一名神人……”
或许是因为你的语气太过笃定,原本还半信半疑的蒙格动摇了。他野兽似的黄眼珠转动着,头不受控制地微微仰起,看样子真的陷入了思考。
这让致力于传播王室桃色绯闻的你甚是满意——废话,你当然清楚梅瑟莫和葛德文根本不是这种关系,但那又如何呢?反正你的人生已经完蛋了,区区诽谤而已,能为你百无聊赖的后半辈子增添零星的乐趣,这条谣言中的两个主人公都应该感到荣幸!有本事他俩就走过三百六十五里路来下水道亲自辟谣,反正横竖吃亏的又不是你……
你们两个凑在一块儿,窸窸窣窣、交头接耳。蒙葛特不是聋子,但他一直在专心诵经,没有搭理。而现在,他的忍耐似乎也终于来到了尽头。
他拖着那条长长的大尾巴,从歌台上步履端庄地走下来,在你们面前站定。你觉得吧,他应该是很想叉腰的,但实在有失风度,所以只能眯起眼睛,很鄙夷地瞧着你和蒙格。
“你们两个是将礼拜当做儿戏吗?”他低声训斥道。
大抵是早已习惯成自然,蒙格条件反射般从鼻子里冷哼一声,看样子连个像样点的借口都将懒得找了,对即将到来的兄弟争执不屑一顾。你则嘿嘿一乐,打着哈哈道:“哎呀,没有没有,我全都听你的,这就继续祷,继续祷哈……”
蒙葛特终于爆发了。他对黄金树始终抱有极致的爱意,根本不能容忍你们两个这种敷衍了事的态度。
他先将矛头对准了你:“杀人戴罪之身倒也罢了,居然还如此不思悔改,你……”白发苍苍的恶兆王子像是起得狠了,而他的教养又不允许他说出粗鄙的脏话,便只好将话头悬置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而事已至此,你也不打算再讲些个顾左右而言他的垃圾话,索性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直接坦白了:“对,就是不思悔改,因为我根本不需要悔改。”
你语出惊人。蒙葛特被你噎住了,神色讶异地瞪大了双眼。而趁着他愣神的机会,你不服气似的梗起脖子,接着输出。
“伤我者绝非善类,而我并非恶人,将他们斩杀,又何罪之有呢?”
好吧,这是彻头彻尾的诡辩。你心中无比明白,但还是那句话,那又如何?你对黄金树没有感情,对玛莉卡没有感情,对那些死去的士兵更没有感情。
你凭什么要为他们跪下呢?
是,蒙葛特,他救了你,又在你最困苦的时刻收留了你。你很感激他。但感激并不代表你愿意事事都听他指挥。所谓的忏悔和祈祷违背了你的本心,而你本就是傲慢冷漠的恶劣之人,装不下去也不必再装,委曲求全也该有个限度。
何况说句势利的话,他的本事还没到能让你委曲求全的程度。
“无耻至极!”你的耳畔传来蒙葛特响亮的训斥。而你也不甘示弱,立马就将手中的小本经书往旁边狠狠一丢,拉开架势准备跟蒙葛特吵架。
那本无辜的书“啪”地撞上了歌台,霎时间,沉重机关转动的轰鸣声立刻炸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