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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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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界地的地底,是黄金树的光辉无可企及之地,这里的生物似乎并不仰赖它的温暖而存活,仅仅需要只存在于此烁烁闪动的虚妄星空提供一点光照,便已经足够。

你猫在草丛中,手中反复打磨着一块薄而锋利的石头。在前方五步左右,一只小螃蟹正蹲在泛着淡蓝荧光的河水中,专注地用蟹钳捕食。

虽然说是小螃蟹,但它其实一点也不袖珍,足足有你从前在家里用来和面的盆那么大。你打算趁其不备扑上去,用手中的石片狠狠扎穿他的背壳,然后,它就该就任你摆布、成为你奉送给别人的盘中餐了。

小螃蟹不足为虑,需要提防的是守在它旁边的大螃蟹。它的体型更是与巨石相比都毫不逊色,目测可以很轻松的用它那对大钳子把你玩似的抛到空中,再狠狠夹断几根脆弱的肋骨。

多想无益。意识到这点后,你迅速倾身向前,眨眼的功夫便从草丛中跳出,展开了突然的袭击。你抡起胳膊,猛地将石片捅进小螃蟹的后盖,接着抱起战利品撒腿就跑。

而在你身后,水体被搅动得哗啦啦抗议,那只巨石似的螃蟹连脚步都那样沉重。你的耳中除了满灌的风声,还有它的大蟹钳敲击地面的震颤。

这只螃蟹并不是你的可口晚餐。它既幸运也不幸地被你拧下蟹钳、掰下蟹腿、掀开蟹壳,放进锅里煮至通红熟透的模样,再盛到碗中,端给了……一位流浪民族商人。

商人从你手中接过木碗,微笑着道谢。而根据之前你们约定好的一手交饭一手交货原则,你也成功得到了那套你急需但没有卢恩购买的干净麻布长衫。

心情的愉悦程度因为得到新衣服而直线上升。也难怪总有人酸溜溜的眼红流浪民族商人们来钱来得快,能做生意做到荒无人烟的禁地来,他干什么都会成功的。

不过他是怎么跟祖灵之民做生意的?那可是一群对外来人相当不友好的未开化民族。

你将你的疑虑问出了口,得到的答案则令你多少有些尴尬:祖灵之民的确长得比较原始怪异,但他们没有食人习俗,只是行为怪异,喜欢围着一堆动物尸骸唱歌跳舞罢了。而大部分时候,商人与他们之间也并不使用卢恩交易,多是以物易物,他再将从祖灵手中换得的这些稀奇玩意儿带到地表,二次转卖。

你抱着干净的衣物,有一搭没一搭地哼着小曲,轻快的步伐敲击着希芙拉河流域古建筑的地面,离开了流浪商人所在的废弃梁柱内部,中途经过你和恶兆兄弟俩的临时营地,你特意跟他们打了个招呼:“我出去一趟,一会儿就回来,别担心啊。”

蒙葛特点了点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向来如此,对你的任何行为都不置可否。蒙格的嘴巴则还是那么坏:“你去干嘛?不会偷偷丢下我们一个人溜了吧?”

“洗澡而已……你要还是疑神疑鬼,那你随便。”你对他的说话风格早就适应了,至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一阵风似的快步离开。

几天以来,你们以希芙拉河倒水桥下的桥洞为中心,逐步扩大探索此处的半径,试图寻找传说中通往宁姆格福或盖利德的出口井。至于为什么进度这么慢,一是你们需要小心翼翼避开此地排外的土著,二是……蒙格看上了对面的一个地底孤岛,据他所说,上面留存有许多古王朝的文明遗迹。仗着自己有翅膀,他独自一人飞去看过,似乎是遇到了某个人或者某种东西,回来之后就坚持要将孤岛作为自己的势力根据地,建立一个,呃……什么王朝来着?你忘了,总之,很有野心的想法。

但他的兄长则持反对意见。蒙葛特不仅觉得蒙格此举不妥,而且似乎已经后悔了一时兴起参与你们这等叛逆之举。这几天,他们俩总吵架。

起初,你还大发善心当当和事佬。巴巴地赔着笑脸,跟这个说算了算了,跟那个讲行了行了。结果你发觉劝和根本没效果,还容易引火烧身——归根结底,是你把他们二人带出的王城下水道,某种意义上,你算是罪魁祸首。

你走出桥洞,仔细找寻安全的、僻静的、可以让你放松警惕脱下衣服清洁身体的地方。说实话……有点难找。

希芙拉河的水体很干净,清澈得几乎完全透明。但麻烦在于在各处都广泛分布的巨大螃蟹、漂浮在水面上冷不丁搞突然袭击的雷电球,以及虽然不会吃人,却的确对外来者怀有敌意的祖灵之民。

你连着在你们的小小根据地附近转了一圈又一圈,最后彻底失去耐心破罐破摔,如法炮制地杀了几只螃蟹,将它们的尸体战利品似的垒起来,准备待会儿当成晚餐。而做完这些,你则迫不及待地将自己浸入水中,身上裹着的那块已经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烂布,你也是半点不珍惜,三两下便将其撕成碎片丢到了一边。

身体接触到清凉河水的刹那,你发出满足的喟叹。先慢慢把身上结成膜的血迹细细搓洗干净,你捧起水淋在头顶,就着湿意梳理打结的头发,一点点抠掉导致粘连打结的污垢,让它从土黄变回原本的金色。壮观的头发连成一片漂浮在水面上,宛如金色的海藻。

要是手边有肥皂就好了。你心想。这样洗得就能更干净些。不过条件有限,能做到这样,你已是十分满足。

因为太久没有清洁身体,你洗澡的时间很长,但你并不急躁,全身心投入地享受这一切。享受着秩序重回身边的感觉,从再一次完全掌控自己的身体开始,似乎也预示着你在渐渐重新找回本该属于自己的人生。

不幸中的万幸,你的身体素质还算顽强,几个月的折磨暂时没有导致牙齿脱落或掉头发等更加严重的问题。你的牙齿一颗不少排列齐整,头发也还是满满一把又长又多。你要用两只手捧着,再折上几折,才能将它贪婪吸收的水分拧干。

你的唇角不自觉的勾起微笑,嘴里哼着乱七八糟的小调,哗啦哗啦淌过河水走到岸边,揪过好不容易换来的干净衣服正准备穿上,却用余光瞥见了一位不速之客,正急匆匆小跑着往这边来。

恼怒蹭一下便窜上了你的头顶,脸颊烧得滚烫。

你好不容易的隐私空间被某人入侵了。

你气得要死,也不问前因后果,咬牙切齿地扇了无辜的水面一巴掌,指着蒙格的鼻子张嘴就骂:“都说了洗澡洗澡洗澡,还做贼似的跟过来监视干嘛!你有毛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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