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吱嘎嘎、摇摇晃晃。
体能透支和失血过多的伤口让你十分虚弱,当时躺在梅瑟莫怀里,说是睡过去了,实际上跟晕死也无甚差别。等你的意识好不容易舍得回到身体里,发现缉捕大队早就离开了地底的希芙拉河,长长的队伍正在一条平坦的大道上缓缓行进。
你被安排在了一辆板车上,头枕着堆起的麻袋,身下垫着柔软的织物。你大腿上的伤口也的到了妥善的处理,辛辣的痛感被伤药消解,绷带打得整齐。
但在睁开惺忪睡眼的瞬间,你就察觉到你的脖颈上抵了把匕首。
又来这出……
你毫不避讳地翻了个白眼,对时不时就要来秀秀存在感的死亡威胁已然彻底麻木。况且,那个人只是把刀放在你的脖子上,而没有进一步动作。这就充分说明他其实不想杀你。
只要不与你那条既贱又贵的小命挂钩,那么一切就都有了余地。
思及此,你不紧不慢地坐起来伸了个懒腰,揉了揉太阳穴,好让花掉的视线重新聚焦,才顺着那条拿刀的手臂向上瞧去。
哈,合着这位也是个老熟人呢。你觉得吧,这个该死的世界特别喜欢跟你玩一些无聊的游戏,次次还都很没创意。上次在火山官邸,拿小刀要割你舌头的是温戈,这次……还是他。
你甚至半分都不畏惧,气定神闲仰起脸露出你认为友好,但在他看来很可能是挑衅的笑容:“早上好,先生,我们又见面了。”
温戈依然是蒙着半张脸、看不清表情的模样。话说真是奇也怪哉,他们的面具设计得特别不合理。想保持神秘感或者压迫感,只遮住下半张脸完全可以做到,干嘛还非要选择上半张脸,还连同眼睛一起挡上,他们平时走路就不会摔跤吗?
想发牢骚的欲望简直按捺不住,奈何现在吃人的嘴短那人的手软,所以,你只能暂且乖乖听话,等待温戈先开尊口,听听他老人家对你有什么指教。
不出所料,此人一张嘴便是警告:“虽然我很疑惑,为何吾主会一而再再而三的轻饶你。但你最好老实些,休要动什么逃跑的歪心思,罪人。”他念最后一个词的语气简直像是要当场将你撕碎似的。
你根本搞不明白他究竟在恨什么,莫名其妙。而对于怪人怪事,你的回应则一贯敷衍:“嗯嗯嗯对对对好好好,定不辱命,定不辱命。”你随口打着哈哈。
温戈看上去气得快要冒烟了。但……无所谓呀,他就是看不惯你又干不掉你。反正你的底线已经在一次又一次的磋磨中降低至几乎不复存在,主打随遇而安。只要不死,不回下水道,你怎样都好说。
于是,你无视了恼火的温戈,十分不客气地自顾自往后一倒,再次躺回了由织物堆成的临时床垫上。
湛蓝的天空与其上点缀的云朵缓缓向后流淌,偶尔有凉风拂过,吹得你没被压在脑袋底下的头发飞来飞去。你眯起双眼,唇角不自觉地勾起了弧度:即便仍然不完全拥有自由,但你真的是很久都没有这样惬意过了。
果然,人啊,一旦清闲下来,就难免思绪乱飘。你翘着双腿,从道旁摘了根青草叼在嘴里,忽然又想起了恶兆兄弟。
嘶……他俩逃走没有?还是说也被抓了?不会吧,你们三个就这么不走运,被一网打尽了吗?
出于对昔日狱友的担忧,你从板车上支起身子,像只大鹅似的抻长脖颈,向前瞅瞅,向后瞅瞅。终于,你在疑似队伍的中间段,看见了那辆巨大的囚车。
对像你这样的普通人而言,它特别宽敞,但对于两位身形庞大的半神而言,就很逼仄了。
蒙格那对黑色大翅膀委屈巴巴缩在背后,你看着都觉得可怜。唉……你们三个真是,倒霉都倒霉到一处去。你心里不是滋味儿,当即决定过去慰问慰问。结果,你脚还没沾地,就又被温戈的匕首逼了回去。
“再敢擅自行动,我警告你,我有权将你就地正法。”
啊对对对,不动就不动。你算是明白了,梅瑟莫虽然对你网开一面,好歹没给你上手铐脚镣,但他的宽容是有限的。除了派专人来监视你,你的行动也完全受限,搞不好连上厕所都有人盯着。
总结一下,大概就是:他信了你的说辞,但没完全信。
……真是的,爱信不信。反正你当下的生存质量已经成功超越了三分之二的半神,至于剩下的三分之一,那是梅瑟莫本人。
无论如何,还是只争朝夕罢。说不定司法官大人明天转念一想,觉得这其中有猫腻,跟葛德文通气后知晓了你干的好事,便改了主意,决定立刻把你宰了。届时你又能如何呢?你的浑身的解数已经穷尽了,前番在溶洞中的跪地求饶更是用光了所有脸皮。人为刀俎,你为鱼肉,前路是什么样,已经不是你的目光可以到达之所在了。
一转眼的功夫,你就从舒舒服服躺在车上,变成了窝窝囊囊地气鼓鼓躺在车上。不过大差不差,你依然躺着,依然无所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