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然是吱吱嘎嘎、摇摇晃晃。
你气哼哼躺在板车上。明明人还像条离水的鱼似的,翻来覆去不得消停,但却还是拿了块破布往身上一盖,自欺欺人地假装自己已经睡着了。
那块布是你勒令温戈给你找的。
起因是这样的:你们途径卡利亚城寨,那里你有太多熟人。而你对自己落魄的现状很有自知之明。昔日拿鼻孔看人的塞勒斯汀如今沦为了可悲的阶下囚,鬼知道那些昔日的同窗会怎么嘲讽你。你越想,越觉得面子上过不去,便想了个怪招,把自己伪装成货物,好避免被认出来。
温戈看着你这副鸵鸟模样,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忍住询问的欲望:“你不是要睡觉吗?”
“我已经睡着了,现在因为你聒噪,我又醒了,快跟我道歉!”你的声音闷在裹成一团的破布里,但仍不失其尖锐刺耳与蛮不讲理。
……
温戈闭上了他的嘴巴,轻轻叹了口气。虽然他现在对你的态度已经和先前天差地别,但那又如何呢?你还是囚犯,他还是看守,本质上没有任何改变。
“吾主不是已经说过了吗?你有功,理应嘉奖。但是一码归一码,关于你的案子,还得另外审查,存真去伪,最后量刑时,你再仔细分辩也不迟。我不明白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他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你肺都要气炸了:合着你前前后后忙活半天,努力努力白努力。你抛却自尊声泪俱下说的那番半真半假的话,你以为梅瑟莫信了的,实际上压根没有的事。
你百思不得其解:既然他不相信你,那为什么吭哧吭哧费老大劲把你带到火山官邸?直接在溶洞里把你杀了不就得了?还害得你心存希冀,以为他是仁慈的大好人,将回归自由的指望全都寄寓在他身上。结果兜兜转转一大圈,又是杀人又是找援兵,最后只换来一句“考虑减轻量刑”……
早知道你就啥都不干抱着手在一边看戏了!反正在这场稀里糊涂的战斗中,你起到的作用微乎其微。即使雷菈娜他们不过来,但因为蒙格他想通了,不想添乱了,梅瑟莫让风暴王滚回老家也只不过是时间问题。
想到这儿,你忽然又泄气了。
是啊,从你的角度来看,你的确出了不少力,但别人看不到,梅瑟莫更看不到。他的眼睛不会纡尊降贵在你身上停留,更不关心你做了什么。为他出力,甚至为他效死的人千千万万,他早就习以为常。而你的目的本就不单纯,如若不是温戈看在你帮了他的份上为你牵线,他估计连理都不会理你。
你心中郁闷,在此刻深切感受到了命运的恶意。似乎无论你怎样挣扎,最终还是受人摆布、任人宰割。平静而普通的生活已经彻底成为了奢愿。
从开始的愤恨,到委屈,到现在的无力。你的心气儿被磨得平滑如镜,颓丧到假如有人打你一巴掌,你或许都懒得还手。
算啦算啦,没有希望就没有失望,就当一切从没发生过。往好处想,既然他们决定要审你,那不就证明还有转圜的余地吗?事到如今,你只能如此宽慰自己。
长长的队伍在彼鲁姆大道上缓缓行进,道路两旁是葱郁的松林。抬头望去,高耸的山体与迪可达斯大升降机近在眼前。
马上便到亚坛高原了。
原本到卡利亚城寨之时,你们就该同蕾雷菈娜他们分别,但……她坚持要将梅瑟莫送到升降机前,于是就……
你迷惑不解地瞪着一双死鱼眼,望着前方并行的两人。
他俩绝对有情况。
虽然经过一路的观察,你更正了最终看法:一见钟情的不是双方,准确来说,只有雷菈娜。但这跟你想象中不一样,真的很不一样。以你对雷菈娜的了解,你以为她会更喜欢……温柔体贴的男人,对梅瑟莫有好感,属实让你有点意外。
梅瑟莫,神秘红发金瞳男,看上去既不温柔,也不体贴,还爱时时刻刻摆张臭脸,好像谁欠了他八百万卢恩似的。
这可能有些武断,但你凭直觉认为,他不会是个好伴侣。只不过你不会干涉旁人的事情,对自己的定位也特别清晰——一个囚犯,半个死人。管得宽并没不会让你脱离苦海,那就当没看见。
可八卦的心实在按捺不住,你还是那样爱看热闹。于是,你跟温戈打了个招呼,又从道旁的灌木丛里顺了几个果子啃着,背着手溜溜达达悄悄来到了前面,意图偷听绯闻男女主角讲话。
你路过了蒙格和蒙葛特的囚车。
之前的那辆已经被飞箭上的火和蒙格的暴力开笼弄得彻底报废。为了防止越狱的事情再次发生,这次干脆换成了铁的。不过好在内部的空间扩大了一些,他俩待在里面,倒是没那么逼仄可怜了。
面对他俩,你其实是有点莫名其妙的愧疚的。
同是有罪的沦落之人,你靠着求饶讨巧的小聪明,换来了一定的自由活动权。他们的身份比你还尊贵些,却始终不得解脱。对比映衬之下,你心里有点过意不去。
嗯……要不还是过去说两句话吧,权当探监了。
你如此思忖着,又从灌木丛中摘了几个红艳艳的果子,撩起衣服的下摆兜住,走到囚车跟前,从栅格的缝隙处递进去一个,试图充分的表示善意:“你们要吃吗?”
蒙葛特瞥了一眼你,礼貌地摆了摆手婉拒。蒙格,唉,他似乎是真的有些怨恨你。
“你倒是清闲得很呐。”他野兽似的黄眼睛瞪着你,龇牙咧嘴地阴阳怪气。
……
出于对某鸟人悲惨境遇的同情,你没有呛他,只是将手中的果子往他跟前再凑了凑:“我问你,吃不吃果子。”
他也没回你的话,先意味不明地看看你,又看看你手上的果子,然后,他突然扯着嗓子大声喊道:“相传火山官邸是黄金王子和穿刺公的婚房……”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无上意志的兜裆布啊!
你的魂儿好像从嘴里飞出去了。
这是野史啊!谣言啊!他为什么还会记得这个?你当时在下水道里胡说八道,纯粹是为了找乐子啊!
而且他究竟为什么要在本尊面前吼这么大声?就算实在太无聊想要同你讨论绯闻,倒也低声些啊,这难道光彩吗?
这一定是为了报复你吧……这肯定是为了报复你吧!此人本就不是什么宽宏大量的主儿,他觉得你虽然有难和他同当,但有福不跟他同享,因此才向你发难,让你出丑。
可问题是,你这算哪门子的享福啊!他俩的确是要哪来的回哪去了,但你可是随时都有可能掉脑袋。谁好谁坏,根本没有定论啊!
无聊!幼稚!神经病!亏你还巴巴地分给他果子!好心当成驴肝肺!
蒙格身形高大,声音也格外洪亮,所阐述的内容又特别之劲爆,所以,几乎所有人都朝你们的方位看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