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上意志的剃须刀啊!这人肯定是找了个由头借机要把你弄死吧!
你,往王子身上捅窟窿?你吗?你敢嘛!到底是你疯了还是这个世界疯了?你身上的命案还没脱干净,为什么这些费力不讨好的破事总能落到你头上啊!
你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仿佛身受重伤的不是虚弱的半神,而是面如死灰的你。你的头颅死死低着,根本不敢与梅瑟莫对视。直到他同样抖得厉害的手揪住了你的衣角,像是想拉你起来,奈何根本使不上半分力气。
不消去瞧,你都能猜到他现如今的模样是何等可怜无助。那种熟悉的酸涩感再次袭击了你的心脏。
于是,你妥协了,颤颤巍巍地起身,两指捏起那把小刀,机械地转头望向梅瑟莫:“我得先跟您说好,我,我是赶鸭子上架,要是把您哪里弄得不对了,您可不能怪我……”你越说声音越小,而梅瑟莫,他已经没精力再回你的了。
他仅剩的一只眼睛眼白不知何时翻了上来,你这才发觉他金灿灿的虹膜周围,还绕了一圈交错的圆环。
梅瑟莫的喉咙里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扯着你衣角的手也软趴趴地垂落。想来你要是再磨蹭一会儿,人可能真的就出大事了。
你的手心渗出了一层滑腻的汗水,浸湿了匕首的刀柄。它在掌中滑来滑去,根本无法拿稳。你剖过飞龙的心脏,也挥剑杀过数不清的人。但……在活人身上动刀子,同时还要保证对面不被弄死,还是头一遭。你觉得你就好像是那种无证行医的半吊子调香师,本事没学多少,招摇撞骗的能耐倒是一流。
曾经的你最是唾弃这种误人性命的败类,但仔细想来,在当下的情境里,你还不如他们呢。
缠在梅瑟莫身上的带翼蛇们急促的吐着信子。
当它们看见你经过漫长的心理斗争,终于拿起刀子的时候,带翼蛇们原本是松了一口气的。可见你迟迟不动手,愣在原地活像个呆呆的木偶,它们急得支起身子,黑色的薄翼频频扇动,两条粗壮的红色绳索似的舞动起来。若不是眼下人命关天,这个场景其实……很滑稽。
你知道它们很急,但希望它们先别急。你是货真价实的半点把握都没。
梅瑟莫倒是两眼一翻、世事不问,可你考虑的就比他多多了——万一出了问题,假如你按照带翼蛇们的指示做了,但还是天不遂人愿,不小心把王子殿下捅出个好歹来,届时谁来担责?你吗?谁会管你是自愿还是受人所托?有人给你担保吗?没有。因为你把唯一的证人已经给治死啦哈哈!
带翼蛇们不算,它们是证蛇,说不了话什么都白搭……
恍然间,你发觉自己似乎又被逼上了一条绝路。看似是高高在上的尊贵者有求于你,他的生死系于你一念之间;但实际上,你没得选,只能握着简陋的工具去做你从未做过也不想做的事。
成功倒也罢了,勉强捡回一条性命,或许还会收获几句轻飘飘的礼节性感谢。不成功的话……好像就只能以死谢罪了。司法官大人有那么多忠于他的臣属,他们定不会轻饶了你。
没来由地,你怨恨起了无辜的病号梅瑟莫,还有非要把你找过来牵涉其中的带翼蛇们。究竟为什么非你不可呢?你还不够臭名昭著吗?为什么一个两个都这样毫无负担的将沉甸甸的重任全抛给你,然后抱起手来作壁上观。就好像你是什么很值得托付的家伙一样,简直可恶!
委屈的泪水顺着脸颊滚落,你又不争气地哭了。但没人会安慰你,你也清楚自己不会被安慰。
病号的情况刻不容缓。梅瑟莫上半身皮下的不明物体在这一来二去间 ,蠕动得变本加厉。连骨头都被它们撑得咯吱作响,仿佛那堆不可名状之物随时都会破体而出。
事不宜迟。无奈之下,你只好勉强收起多余的情绪,在带翼蛇们的指引下,对准位置扎了下去。
虽然不清楚他到底得了什么病,以至于需要用这种残忍的方式来治疗。可惜所知实在有限,他身上的秘密多得数也数不清,你的毫无线索与辅助信息,只能按部就班,他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第一刀首先落在他的左胸。你的手在竭力控制下努力保持着稳定,尽量不做任何多余的动作,让可怜的病号少受些罪。刃口挑开薄薄的皮肉,刀尖不可控地刮到肋骨,奇怪的坚硬阻塞感让你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粘稠的黑血自新鲜的伤口中涌出,或者说,那玩意儿根本不是血,是凝成蛇形的一股股活性液体。
剧痛将早已不省人事的梅瑟莫激得闷哼出声,他的额上逐渐聚积起了一滴一滴的冷汗。你原本以为割开皮肉放出败血兴许便足够了,但知情却无法言语的带翼蛇们显然还觉得不够到位。于是,你舔舔嘴唇,嘴里连连念叨“对不起”,紧接着生疏地调整了匕首的落点,使它能更加便利地切割肋骨。
你的手头没有任何能帮他减轻痛苦的麻醉类药物。而小小的匕首本来不是斩骨用的,它太短,也很难谈得上锋利,你只能像锯木头一样将它卡在骨头上,一点一点来回拉扯。
这对于梅瑟莫而言,无疑是场漫长的酷刑。他的眉心皱缩,紧咬牙关阻止着不体面的痛呼溢出喉咙。你害怕他不注意咬伤舌头,便从衣服撕了布条,团巴团巴,递到他嘴边让他咬住。
第二道落在他右肩与胸腔相连接的位置上,操作大同小异。梅瑟莫在先前的折磨中已经彻底清醒了过来,他很配合,用惊人的意志力克制住了人在面对疼痛时本能的挣扎。可肌肉条件反射的颤抖是他用无法意念消解的。因此,你为了避免不必要的伤害,手术的速度不可避免地慢了下来。
残存的微量人道主义精神此时此刻叫嚣着作祟。他的模样太凄惨,你忍不住出言安慰:“很快就结束了,结束了就好了就不难受了,结束了我带你走,你回去好好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