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这话时,他态度中的诚恳更上一层楼,几乎要哭出来了。
可你却更加愤怒:“所以呢?你们就赖上我了?因为我曾经帮了他,我就该次次都为他效生效死?这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
道德绑架……你最讨厌道德绑架!
虽然你本来是来求助看看能否留宿的,按理来讲,对方如果也有求于你的话,顺势答应下来正好也不会多欠人情。
但话说到了这份上,你无论如何也不好再舔着脸待下去了,便转身头也不回地迈出了帐篷,无视了身后萨赞急切的呼喊。
好吧,走出去的时候倒是潇洒,但其实你也不清楚该去哪里,只好在帐篷区漫无目的地游荡。
和神经的家伙们纠缠的功夫,天色转暗,可人潮非但没有退减,反倒加倍热闹。不少营房的门前都点起了照明用的火盆,映在人脸上暖烘烘的。
傍晚时分,不止摊贩,许多杂技演员和剧团也开始各显神通,有骑在单轮上转盘子的、空翻后口中吐火的,还有勇士屠龙的木偶戏。这些有趣的表演尤其受欢迎,围观者的笑声与欢呼声迭起。
你好像突然有些明白了,为什么献斗仪式令这么多人都趋之若鹜,甚至不惜千里迢迢而来,恐怕……不只是比赛。
可惜自从招惹了那样多的祸端之后,你好像失去了快乐的能力。见到这样幸福明媚的场景,只想要尽快逃离。
人群被你远远丢在身后,你没来由地难过。等回过神来再抬头时,发现自己一头钻进了繁盛的丰饶森林。
金色的树冠遮蔽了黄金树与月光,圆润的叶片疏落而下,你的心也慢慢地平静了下来。
而命运便是如此神奇,仿佛它永远不会让你获得真正的平静。在这种无聊的孤寂时刻,你邂逅了一团火焰。
簌簌的踏叶之声轻悄悄的,若非周围静极,几乎不会让人察觉到。你回头望去,率先瞥见的永远是某人摇曳生姿的艳丽红发。
你冲着来者的方向微微躬身一礼:“梅瑟莫大人。”接着却没了话说,只能像个石雕似的乖乖呆立。
在如此昏暗的光线中,他身上的某些部分仍旧亮闪闪的。譬如蜿蜒缠绕的黄金额冠、镶嵌红宝石的腰带、骨瘦修长手上佩戴的戒指,都赋予了他熠熠生辉的美丽。
但美丽之外是病态的怪异。
他的伤还没有好全、似乎也永远不会好全了。穿脊而过的带翼蛇蛇身似乎让他无法站直,只能微微向侧边弯着身子。
半神锋利的面容被阴影晃得略柔和了点,神情中没有丝毫你所熟悉的戾气。纤长浓密的睫毛掩映着璀璨的金眼,或许身上领子开到腹部的洁白丝绸长衣,与雾气般的黑纱罩袍也起了些作用。
两条带翼蛇们红丝带般环绕在他身边,绿眼晶莹,也微微向你点头致意。
如此种种,让你有点无法挪开目光。
原本安分地胃在不知不觉间绞紧,但并不痛苦,反倒是某种你暂且无法描述的滋味。
真是奇怪,你以为你会讨厌见到他呢。
“于此纵情欢庆之夜,您为何独自彷徨呢?塞勒斯汀女士。”他和缓而低沉地呼唤了你的名字。
这话你听着稀奇,便眨眨眼,理所当然地反问道:“您不也一样吗?”
上次从火山官邸分别后,你没指望过再与他相见。你们的最后一面就是那次的宴请,于尴尬与沉默中草草收尾。他是何等骄傲的人,受挫的情况都实属罕见,主动讨好却屡屡碰壁,他脸面上难以接受,对你避而不见,简直再正常不过。
所以在打完招呼之后,你认为是脚底抹油、溜之大吉的时候了。
可梅瑟莫的眼神一直死死黏在你脸上。你根本找不到合适的逃跑时机。
似乎是打定了主意,绝不能让你离开。他在明显的纠结过后,微微抬起了左手手肘发出邀请:“既然如此,女士,是否能赏光与我一起走走呢?”
你咽了口口水,会意地上前去挽住他的手臂,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那我便却之不恭了,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