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天旋地转、头重脚轻过后,还未站稳,就受到一阵狂风吹袭,鬓发乱舞覆面,几乎睁不开眼,只嗅到浓重潮湿的泥土之气。
“风怎么这么大,呸呸!”褚星刚一开口,就吃了一嘴头发。
几人倒是没有分散。
辛涣抹脸向上撩开额前发丝,他站在河岸边的滩涂,眼前是浑浊的河水奔流,天阴欲雨,黄云低垂,天地间蒙着一层昏黄色调,像是老旧积色的画卷。
河面似有万丈宽广,只有一线深色在目极之处,似是对岸陆地。
回头望去,光秃秃的滩涂延伸到数百丈外,衔接稀疏草地,再往前,绿意渐渐增多,直至数十里外,是一座矮山密林。
正在观察四周,远处有人走了过来。
是先进来的莫辞队伍中的一个,辛涣记得他叫邱昱。
他走到苏乙柔身前,问道:“苏道友,我们正在做木筏渡河,几位要不要一起?”
渡河?苏乙柔疑惑道:“为何要做木筏?”
邱昱道:“苏道友有所不知,进入河水范围,神力会成倍消耗,我们刚才已经试过,驱使纹鸢最多飞出百丈,神力就会耗尽。”
众人露出怀疑的神色,邱昱却坦然微笑,褚星手中放出一只纸鹤,飞向河面。
纸鹤笼着神力虚光,先还飞行得平稳快速,但刚离开岸边,速度陡然一滞,光芒也变得极不稳定,翅膀勉力扇动了两下,便失去平衡坠入河中。
众人微惊,这番表现已证实了邱昱的说法。
“你们为什么要渡河?”苏乙柔又问。
邱昱答道:“河岸附近我们探寻过了,没有什么发现,前面的山林也有结界阻挡,所以我们打算渡河到对岸寻找线索。
几位若有同样的想法,不如先与我们联合,节省渡河时间,万一遇到凶险,人多也更好应对,至于寻旗,到了对岸各凭本事互不干涉,苏道友意下如何?”
苏乙柔想了想:“我们商量一下。”
邱昱退开几步,意思是请便。
几人围拢到一起,各自激发防窥听的纹器。
“我觉得他没说谎。”程剑说道,不管是神力的异常消耗,还是无法进入山林,以及他们是不是真的在做木筏,都很容易验证,邱昱没必要在这上面欺骗。
“那也不一定,万一他们不安好心,把咱们骗到河中央动手怎么办?”褚星用扇子挡住口型,话说得轻浮,神情却很严肃,“你们真放心和他们上同一只木筏?就算一起到了对岸,他们人多,我们也占不了便宜。”
苏乙柔点头:“有道理,那我一会儿拒绝。”
“不,答应他们。”辛涣突然开口。
“啊?”褚星脑袋冒出了问号。
苏乙柔连忙问:“辛涣,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从进入卦盘前就看他神思不属,苏乙柔回想。
来梵城之前,鱼师耳提面命,让她多听辛涣的意见,这就导致,她对后者的信任程度还要超过褚星。
辛涣没有否认,又道:“你们先跟他过去,我在周围查探一下,待会儿和你们会合。”
褚星:“发现了什么,你倒是说啊?”
“很难解释,不要浪费时间了。”辛涣毫不客气道,“另外,如果我没回来,你们先渡河,不用等我。”
说完他摆了下手,就背过身沿岸边离开。
等等,你说清楚啊!褚星急得猛掰扇子,谜语人该死啊!
而且他不相信,大家才进卦盘,又一直待在一起,怎么就他一个人有发现?
撤去密谈结界,邱昱走上前,看了眼辛涣的背影,并未多问,询问道:“几位商量得如何?”
苏乙柔点头:“我们答应合作。”
邱昱微微讶异,但很快收敛神情变作欣喜:“好,请跟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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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大约一刻钟,辛涣回过头,已看不到苏乙柔等人,他运转氏纹,乘坐纹鸢沿着河岸进行探查。
晋升五纹后,第五氏纹“有容”虽未带来额外的能力,却让他无需再斤斤计较神力消耗,全力运转“入微”、“泫光”,以他为中心,一百五十丈范围内的一切事物,都纤毫毕现。
这座洞天法宝内的世界并不庞大,纹鸢飞行了不到十里,就到了一侧的尽头,前方又是虚白的界限。
辛涣调转方向,往河岸上方行去。
约莫半个时辰后,辛涣停在密林边缘的某处,仰望一棵枝柯盘郁、绿荫如盖的大树。
山林走不进去,这棵树生长在界线之内,几条浓密的枝桠却向外伸出,辛涣折下了一根树枝。
能摘下树枝,说明这片山林真实存在、且与这片空间相连,而非河岸尽头的虚景。
他被阻挡在外,应当是有什么条件还不满足。
再度望向漫涌的河水,和眼前叠荫的密林是迥异的景象,连天空都好像在此分界,一半是狂风催动的茫茫云流,一半却是空无一物的澄霁晴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