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安静得可怕，藏于桌下的温隽微微一颤，他听到了，那个人说他是宝泉镇的人。

“你也是宝泉镇的人？我怎么没见过你？”耳边似乎传来一道声音，温隽双手掩面，微弱的光透过指缝，视线模糊之间，温隽再次想起了那张脸。

男人蹙起眉，没什么耐心地盯着庭植，他召手，让庭植不要插手此事。

听这话，庭植感到好笑，他都站在这人对面了，手里还拿着剑，怎么会因为你的一句话，说不插手就不插手？这人怎么成反派的？

笑什么？素袍男人抿起唇，如同鬼魅，瞬间化作一团黑雾。

他的目标果然是温隽，庭植眼底飞快闪过剑光，“温捕快小心！”黑雾裹挟，温隽头埋在□□，冰冷的触感一点点爬上耳廓。

听到庭植的声音，温隽抬起头，脖颈却被人死死掐住，本就狭小的空间内，空气不再流通，近乎哀叹的声音于耳边响起，

“温，隽。”

宽大的素袍下，男人盯着他尽显苍老的皮肤，发出怜悯的笑，温隽再次听见了他的声音。

“你真令人作呕。”

濒临死亡，温隽脆弱地仰起脸，泪水被生硬地逼出，他动了动唇，艰难地发出声音。

头顶上方的桌面一劈为二，庭植挑剑刺向黑雾，另只手捞起地上的温隽，“温捕快，你还好吗？”

温隽身子轻微晃着，他喉间发酸发痛，止不住地猛咳，抬眼瞥见庭植脚边冒出的黑气，瞳孔放大，“小心！”

几乎是一瞬间，一柄长枪呼啸而过，伴着一声惨叫，庭植反手握住长枪，俯身低腰，身手利落，一个漂亮的转身，眸光轻闪后忽地一笑。

门口传来寂巫祈的声音，伴着碎杂的银铃音。长枪指着地上的素袍男人，寂巫祈的目光先落在庭植身上。身上没有伤处，寂巫祈将视线移到他处。

“师尊。”寂巫祈习惯性地喊他。

庭植侧身而立，步云枪被他拿在手中，温隽的视线也落在那素袍男人身上。

素袍男人丝毫不显悔过之意，他极其轻佻地垂眼，眼神倦漠地落在那长枪上，“呵。”庭植盯着他，问他是谁。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素袍男人低头大笑，他伸出手，手背苍白没有一丝温度，许是久年不见阳光，更显苍白的脸上，交错着复杂的情绪。

愤怒，背叛，还有恨意。

他和温隽之间，发生过什么？余光中，庭植瞥见温隽显然变了脸色，他甚至低下头，不敢再看男人。

“我是谁？”声音粗哑，素袍男人的目光落在温隽身上，盯着他，即使不刻意去看，他也记得那双眼睛，干净的，纯粹的。

呵，可笑，太可笑了，他也可笑。

“他说我和普通人一样。”

出人意料，庭植突然收起长枪，还给旁边的寂巫祈，他盯着那人，缓缓蹲下。

“师尊...”

庭植看了眼寂巫祈，让他不要担心，有些故事尘封久了，连当事人都看不清了。寂巫祈抿了抿唇，盯着地上的人，眉心蹙起，一时有些复杂。

“你和温隽，你们之间有什么过往？”庭植挑明了话，这镇上的事多半跟这人有关系，而这人绝对跟温隽有关系。

听见自己的名字，温隽那双眼睛浮现出痛苦。

几十年前这个叫宝泉镇的地方，有一家能称作大户，良田百亩，商铺几间。镇上的居民都称这家男主人为老爷。

老爷属于年少成名的那种，后来娶亲，但直到老爷四十岁了，膝下才有一子。

小少爷自幼聪慧，却生性贪玩，一次爬树不慎跌落，磕在那石墩子上，左眼下划了一道口子，自此落了疤。即使脸上有疤，也不妨碍小少爷受欢迎，他生得俊，聪慧机敏，不过十五的年纪，就已经能独立掌管一家商铺。

当地的人称赞，这小少爷估计是天神下凡，那脸上的疤就是他应受的难。

老爷一家虽家缠万贯，但乐善好施。这样的人，顺风顺水一辈子也不奇怪。

可好景不长，因为宝泉里的水一天天下减，镇上的居民习以为常，天真地以为等哪天下了雨，这宝泉就满了。

但直到水干见底，所谓的雨也没来，而宝泉的泉眼已经枯死了，宝泉没了水，镇上的居民被迫断了财路。习惯了以水换钱，镇上的人虽不明言，但都心知肚明，他们需要宝泉。

宝泉枯死的那天，恰好老爷病死。后来不知道谁在背后调侃，说什么老爷宝泉大仙宝泉神灵的，他一死，宝泉也跟着没了。

众人也就乐得笑话，谁会把这种话当真？

居民一直盼着下雨，想着只要写了雨，日子就变好了。可没有，半年，一年，日子过得苦不堪言，大旱年间，庄稼几乎颗粒无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