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清晨的薄雾薄薄笼罩着整座城市，清冷天光透过云层散落下来，给路边的树木、建筑都蒙上一层淡淡的素白。芜念一早便出了门，怀里小心翼翼揣着整理工整的课堂笔记，还有那封未曾署名、写满少年心事的信纸。

一夜辗转难眠，她反复思量着见面该如何言语，该保持怎样的距离，既不显得过分关心，又藏不住心底真切的担忧。胸口的玉佩不再刺骨冰凉，只余一丝温润凉意，无声昭示着她与江亦之间紧紧缠绕的命格牵绊。

医院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气息，清冷又压抑，与校园里鲜活热闹的氛围截然不同。长长的走廊安静无声，只有护士轻柔走动的脚步声，偶尔夹杂几声低浅咳嗽，每一声都重重揪着芜念的心。

她按照江妈妈所说的位置找到了病房，房门虚掩着，没有完全关合。她悄悄侧目望去，江亦半靠在床头，单薄的病号服衬得他身形愈发清瘦。往日里挺拔耀眼、清冷自持的少年，此刻脸色苍白憔悴，唇色黯淡无光，眉眼间满是疲惫虚弱。

他安静地靠着，没有说话，没有玩手机，只是微微垂着眼，时不时压抑着轻轻咳嗽，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不易察觉的吃力。

芜念鼻尖骤然发酸。

她终于彻底明白，前段时间在学校里，江亦刻意的冷淡、刻意拉开距离、刻意回避所有对视与交集，从来都不是厌烦，不是不在意，更不是不想靠近。

是他身体早已不堪重负，病痛日夜折磨，他不愿拖累自己，不愿让命格相牵的芜念跟着承受气运反噬，更不想流言蜚语再次缠上她。于是用疏离做铠甲，用沉默做保护，独自扛下所有难受与煎熬，宁愿被误会，也不愿让她卷入自己的厄运之中。

温柔从来都大张旗鼓，少年的深情，全都藏在小心翼翼的远离里。

犹豫片刻，芜念轻轻抬手敲响房门。

“进来。”

江亦的声音传来，沙哑低沉，褪去了往日清冷利落，虚弱又轻柔，听得人心头发紧。

她缓步走入病房，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到需要休养的他。江亦抬眼看向她，眼底先是猝不及防的错愕，随即涌上慌乱、无措，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动容。

“你怎么过来了。”

语气平淡客气，带着习惯性的疏远，却难掩意外。

芜念走到病床旁，把整理好的笔记轻轻放在床头柜上，尽量用普通同学的口吻，平静开口：“听说你住院了，这几天各科知识点我都整理好了，重难点、老师补充内容都标清楚了，你有空可以看一看，不至于落下太多功课。”

她不敢流露过多情绪，不敢直白心疼，不敢诉说牵挂，只能借着学业，掩饰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心意。

江亦目光落在工整细致的字迹上，一页页条理清晰，看得出来花费了大量心思。他沉默许久，低声道谢：“麻烦你了。”

简单一句话，客气又生分，瞬间让病房陷入安静尴尬的沉默。

窗外寒风掠过树梢，发出细碎声响，室内只剩下平稳却微弱的呼吸声。芜念站在原地手足无措，千言万语堵在心头：想问他难受吗，想问病情多久才能好转，想问为什么病痛从不肯告诉别人。

可她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