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孟景坐在电脑前,幽幽的电脑光落在他的苍白的脸上,也落在他比深夜还要黑的眼袋上。
明明是个面容清俊的年轻人,但是紊乱的作息让他看起来像是从腐土里爬出来的千年僵尸。
抿着的嘴揭示这个僵尸的情绪不太美妙,甚至可以说是神经紧绷着,哪怕只是一根羽毛落下,这根弦也会崩掉。
终于,软件吐出了分析结果。
P>0.05。
每一组。
孟景只觉得眼前一黑。
物理程度的眼前一黑。
一直憋在胸口的气松掉后,他僵硬的脖子发出“咔哒咔哒”的脆响,终于支撑不住昏沉的脑袋。
“啪。”
孟景的头栽在键盘上。
电脑中飞快出现一行行的乱码,最终归于平静,然后黑屏。
“喂,醒醒。”
有人拍着他的肩膀,试图叫醒他。
孟景的脑袋还十分晕,一时弄不清自己的情况。
他勉强睁开眼,看到了一双明亮的眼睛。
四周是黑的,唯有从巷子口传过来的一点光。
这光让他在朦胧间,看到对面人微亮的瞳孔和俊逸的面庞轮廓。
尤其是那双眼睛,像是暗夜中神佛上的鎏金反光。
威严而沉静。
但等他清醒过来,只看见了这张脸上浅浅的担忧。
孟景不解地问:“你是谁?”
他记得自己是在家中的啊。
阿尔瓦努努嘴,说:“我是这家酒吧的调酒师。”
孟景坐了起来,手掌触及到粗粝的地面,他环视左右,发现这里是一条暗巷,墙壁上有着即使是在深夜仍然能看出色彩艳丽的涂鸦,涂鸦中间有一扇门,门上有着小小的招牌,上面写着长明二字。
应该就是男子提到的酒吧了。
孟景不明白自己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难不成是自己梦游了?
他问:“这里是哪里?”
阿尔瓦耐心地回答这个身上没有酒味,但是比酗酒之人更糊涂的家伙:“飞鱼市的长明酒吧。”
孟景听完之后,觉得自己的头还是晕的,尤其是听到这里是什么飞鱼市的时候。
他怎么不记得自家附近这么一个地方?
他究竟在哪里?
“要起来吗?”
阿尔瓦问他,然后友好地伸出自己的右手。
孟景借助对方的力气起来了。
他的手好热。
孟景分神了一下。
看对方除了有点心不在焉,并没有什么不对的样子,阿尔瓦说:“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孟景十分真诚的道谢:“谢谢你。”
他摸了摸自己身上的手机,却发现口袋里是空空的。
孟景的脑子空白了下。
手机好像放在了桌子上。
于是孟景只能求助阿尔瓦:“你知道江海市湖山区的景乐小区吗?”
那是他的家。
只要能到小区,就可以找物业先进家门。
不行还能在门口认识他的保安大爷那过个夜。
阿尔瓦一头雾水,说:“你确定是这个地方?我没听过啊。”
他还非常热心地取出手机,帮孟景搜了一下这个地方。
结果显示并没有这个地方。
孟景懵了。
就在这个时候,他看见天上划过一道火光。
零星的火焰坠落,又很快熄灭。
阿尔瓦显然也看到了,他露出嫌弃的表情。
“不明白,有什么好炫耀的,不过是有双翅膀罢了。”
孟景优良的视力让他看到天上飞的那个玩意,貌似有个人形,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会长双冒火的翅膀。
一定是他没睡醒。
隐隐的不妙在孟景的心中滚雪球。
“行了,我还要工作。”
阿尔瓦转身就要回到酒吧。
但是没走两步,他又停下脚步。
转过身的阿尔瓦从口袋里掏出两张钞票,递给孟景。
“拿着,自己打车回家吧,不早了。不行出巷子左拐,路尽头就是警局。”
他看出了孟景的迷糊,好心建议。
孟景再次说了句谢谢,然后盯着钞票上完全不认识的人。
这是哪个国家的钱币?
假设对面的人没有在耍他,那也就是他不在自己的国家了吗?
无奈而茫然的孟景告别好心人,顺着大路向前,总觉得自己还没醒。
不然怎么解释长了三只眼的黑猫。
黑色的猫咪坐在垃圾桶上,像是坐在自己的王位上。
它的皮毛顺滑,舔着前爪洗脸,用上方蓝幽幽的眼睛看着他,像是在警惕他的一举一动,判断这个人对自己有没有威胁。
孟景盯着猫咪看了会,直到对方对“哈”了一声才继续向前走。
这时他看到了一个皮肤下垂的人。
那是一个瘦子。
像是减肥后皮肤不能回弹,松垮的皮肤被地心引力拉扯,垂荡在行走的风中。
许是对自己碍事又碍眼的皮肉不耐烦,他从兜里面掏出一把锋利的剪刀。
红色的手柄开合间,泛白的皮肤被剪下。
明明是自残的行为,对方却像是没有痛觉。
瘦子也不可惜自己的皮肉,直接将还带着点血丝的皮肤扔在地上,引来野狗分食。
见到这惊悚画面的孟景打了一个激灵。
怎么会有人像剪指甲一样修理自己的身体。
他看着前面的人还在不停修剪,并像垃圾一样丢弃身体的一部分喂狗吃,只觉得空荡的胃在叫嚣着要造反。
这一幕实在是霸凌他的精神状态。
孟景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他看到墙上落下的高楼影子,抬头望见一轮明月,这才觉得有了一丝真实感。
这月亮勾连这他记忆中的正常世界。
孟景慢慢顺着马路,走到了警局。
红色的警局。
十分醒目。
里面穿制服的人行走着。
他探头看了眼,看到一个双头四臂的人正坐在电脑前处理业务。
其中一个头敏锐地察觉到了他。
孟景神色如常地对视回去。
像是一个无辜的,有点好奇的路人。
警局里,一个送文件夹的人调笑:“飞哥,又有人来观赏你了?”
飞哥冷笑:“下次在警局面前立个牌子,文明观赏,门票十元每次,说不定还能给局里面创收。”
“怎么,这个月的支出又超标了?”
“污染越来越多,到处都是闹事的。李局天天端着保温杯到处开会,怎么就不能多薅点经费。”
消防栓旁的孟景已经充分意识到他身处一个诡异的异世界了。
如果不是,那他只能是在梦中。
但在梦中的他会接受一切不合理的设定,而不是不停用记忆去比对这个世界的异常。
他找了辆路边积灰的车子,从自己的兜里面摸出来一张纸,将后视镜擦干净。
边擦边自嘲,这可是来自异世界的纸。
这张纸可太荣幸了,作为平平无奇的一张纸,竟然能跨越诡异的空间和时间,来到这样一个奇怪的地方。
镜子中的他果然还是那个模样。
在他看到自己的穿着、劈了的指甲,还有兜里面的纸的时候,就知道自己是身穿了。
只不过这下更肯定。
虚浮的眼圈一如既往。
孟景的心中幽幽叹了一口气。
早知如此,就不纠结那点数据了。
接下来怎么办呢。
去警局的话应该会查自己的背景吧,一个突兀出现的,没有任何记录和身份证件的人会被怎么处理呢?
被遣返出境吗?
要是能给他遣返到地球也不是不行。
就怕直接扔到国境外的荒山野岭自生自灭。
他穿街走巷,试图找到□□的小广告。
别说,还真让他找到了。
一个小小的复印店,兼职补□□件。
谁家好人来复印店补□□件啊。
孟景撩开帘子,里面的人正抱着手机刷视频。
恍惚间,孟景以为自己回到了熟悉的世界。
“打印?”
小老板头也不抬地问他。
“老板,你这□□怎么说?”
老板这才暂停视频,抬头瞅了他一眼。
“什么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