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景被阿尔瓦用小电驴载回了家。
谢天谢地,他们还有一辆交通工具,否则阿尔瓦真的不知道要怎么把这个死沉死沉的醉鬼拖回家,他已经开始后悔了,后悔自己多余的同情心。
在夜风中,阿尔瓦突然感受到了背上一重。
不用想也知道是那个醉鬼已经撑不住了。
“你怎么是这个样子?“
阿尔瓦喃喃道。
应该是冷漠的,提防的,而不是这样,没心没肺,像是谁都能骗走他的真心与信任。
孟景的头很晕,完全没有听到阿尔瓦的自言自语。
在阿尔瓦打开门锁的时候,孟景就已经止不住的往下出溜,阿尔瓦暴躁地一手提着孟景,一手开门。
终于门开了,阿尔瓦托着孟景进入玄关,然后就将他丢在了矮凳上。
孟景晕晕晃晃的坐在那里。
仰着头对阿尔瓦傻乐了一下。
阿尔瓦看着呆呆坐在那里的人,用手指戳了戳他的额头。
孟景随着他轻微的力量往后仰,直到靠在了柜子上。
一副任人宰割的样子。
“傻子。”
孟景看着阿尔瓦嘴角泄露出来的笑意,只觉得头更晕了。
阿尔瓦租的单人房,只有一间卧室,显然他还没有舍己为人到让自己睡沙发,于是孟景就裹着一张毯子,坐在沙发里。
他也想躺下,但是这个沙发真的有点小,他一八六的身高只能像猫一样窝在里面,实在是受罪,不如这样仰靠着,腰上垫着个靠枕,比睡在候车室强多了。
晕晕乎乎的他听到门打开的声音,阿尔瓦像是在和谁轻声说话。
然后是关门的声音,再是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孟景睁开眼,看到阿尔瓦撕开纸袋,将里面的药递给他。
“解酒药,自己吃没问题吧?”
孟景声音洪亮地说了句“谢谢”。
他像是被自己的声音吓到了,愣了会,才勉强控制住了音量,小声对阿尔瓦说:“能帮我倒一杯水吗?”
阿尔瓦扒拉下头发,虽然面色烦躁,还是给他拿来一瓶矿泉水。
并且贴心地给醉鬼拧开了。
孟景吃了两片解酒药,仰头靠在沙发上,听着阿尔瓦在家中走动的声音。
时间仿佛失去了维度,不知道多久,阿尔瓦的阴影又投落在他的身上。
孟景勉强睁开眼,看到了对方那张美丽的脸。
他怔怔地看着。
灯光晕染在阿尔瓦的脸庞,他能看见细小的绒毛,那么近,仿佛触手可及。
捏起来会是软软的吗?
阿尔瓦只觉得孟景眼神呆滞,抬了抬下巴,说:“不然你去我房间打地铺吧。”
说句实话,他怕孟景半夜一个人在这摔死了都没人知道。
而且这沙发实在是不适合睡觉,他也不至于这么记仇,报复在这没有意义的小事上。
孟景还是有点晕,硬撑着说:“没关系,我现在感觉好多了。洗手间在哪?”
阿尔瓦给他指了一下。
“谢谢你啊。”
孟景说话的时候依旧晕乎乎的。
酒吧的啤酒怕不是不止个位数的度数。
阿尔瓦跟了两步,说:“洗手台上有一套蓝色的没用过洗漱用品,醒了想用的话直接用。有什么事可以去我房间直接喊我。”
说完这话后,他沉默了一下,“下次不要做这种傻事了。”
孟景莫名有点难过:“对不起。是不是给你造成困扰了。”
阿尔瓦无奈地叹了口气,问:“你的脾气一直这么好吗?”
他注视着孟景,像是在重新认识他。
他的目光中有谨慎,有好奇,也有怀念。
晕染在眼前的光让孟景看不清对方的神情,他说:“也没有,刚才其实挺想揍一顿红毛的。”
“是我自作主张了。”他露出一个浅浅的,有点傻的笑容,“谢谢你收留我。”
“你原来是个傻子。”
迷迷糊糊的孟景听见对方这样嘀咕,好像还念了一遍他的名字。
阿尔瓦这一觉睡的不安稳。
可能是因为家中多了一个大活人,让他感觉领地被侵犯了,实在无法酣然入睡。
也许是因为这个同事是个醉鬼,他怕对方死在家中,造成麻烦。
也或许是因为他做了一夜光怪陆离的梦。
四十昼夜的大雨落下。
他在雨中,像是被淋湿的狼,显得无害,而说出的话,泄露出了两份祈求,于是,便像是一条可怜的狗。
“你不要资料了吗?”
男人沉默了一下,又轻笑了一声,湮没在雨声中。
“我总会弄清楚的。”
弄清楚这个疯了的世界是怎么回事。
他抿紧嘴唇,让自己尽力不说出不体面的话。
他是那么的想挽留。
男人走近他。
雨水从伞面倾落。
头顶上的雨停了,他看向近在咫尺的一双眼睛。
里面映的是天地间的雨水。
男人慢慢向前倾身,他们离的更近了,彼此呼吸清晰可闻。
男人在他的耳边说:“我会来找你的,”
他并起自己的食中二指,在上面落下一吻,又贴上对面人冰冷的唇。
“不要难过。”
他停顿了一瞬。
“狠狠骂我这个混蛋吧。”
说完,男人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他握着对方留下的伞,就这么目送雨中的背影渐渐模糊。
忽而满天的雨化作不息的火焰。
如同天启,一切陷入绝地。
号角声吹响,他听到有声音宏达而飘渺。
“你将获得新生……”
剩下的只言片语被风吹走,听不真切,却惊醒了梦中人。
阿尔瓦的脑海中浮现出那句未能应验的预言,臭着一张脸。
但是他的脸色很快被一种疑惑替代了。
好香啊。
他对着穿衣镜,确保自己的形象完美妥帖后,矜持地离开房间,来到了令自己陌生的厨房。
孟景正穿着小黄鸭围裙煎蛋。
察觉到动静,他稍稍回了下头,再次被阿尔瓦的容颜稍稍闪了眼睛。
他扬起笑容,说:“我在做三明治,很快就好了,你洗漱下就可以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