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景回过神,匆匆打断阿尔瓦后面的话:“等等。”
他皱起眉头,“虽然我不太能理解你说的话,甚至可以说有一肚子疑问,但,我不是在游乐园中遇到的小丑。”
“怎么可能?”
阿尔瓦的声调不自觉地变高。
孟景认真地说:“我是在梦中遇到他的。虽然不知道是不是你说的那个小丑。”
小丑的形象很快在孟景的脑海中浮现,他描述了一番,无尽的列车,举起气球的小丑,有着高大的身材,彩色的瞳孔,斑驳的妆容,以及沙哑的声音。
“你遇到的小丑也长这样吗?”
阿尔瓦久久无言,只定定地看着孟景。
孟景有些不安。
阿尔瓦为自己倒了一杯金酒,然后一饮而尽。
“你果然是特别的。”
他眼眸中的光在渐渐亮起的天际中愈加明显。
他不再和孟景玩什么无聊的试探游戏。
而是选择像一名老师那样,开始教他什么是规则,如何获得规则,如何在这残酷的争夺赛中生存下去。
“所有的异能不过是因为获得了规则的碎片。”
阿尔瓦的指尖出现一簇火焰,这火焰近乎纯白,又流动着金色的光芒,尽管只是细小的一缕,其中的能量却让孟景的头上渗出了汗珠。
这就是阿尔瓦的秘密吗?
“规则是什么?曾经它是太阳东升西落,是生与死之间有不可跨越的鸿沟,是燃烧可以释放能量……”
“一切并非凭空出现,在规则之下,一切井然有序的运行,但是现在规则不再是不可触及的定律,定律已经不再是定律,它们破碎,扭曲,任何人都有机会获得,有人称他们为神的权柄。”
孟景很快意识到一个问题:“小丑是什么?神?”
一个肆意发放权柄的神?
“神吗?”阿尔瓦并不赞同这种说法,“在现在这个世界,如果一种规则本身足够强大,便可以拥有肉眼可见的化身。但我不认为他们是神明的代表,因为有了化身就意味他所掌握的规则已经发生变动了,或者说,和最初的规则相比,已经存在缺失了。”
“如何获得规则?”
孟景直指问题的核心。
阿尔瓦小小的开了个玩笑,“等待的神明的赠予,比如小丑的礼物。”
他沉默了一瞬,“又或者相互厮杀,掠夺他人的权柄……”
终于,天边的月亮就要消失,已经可以听到城市的喧闹。
阿尔瓦停下想要将一切塞到孟景脑袋里的欲望。
“我说的话,一句都不要向别人透露。在变得强大前,不要向任何人透露你的能力,你的来历。”
孟景有挠挠头,“虽然你很看好我,但是目前我的能力还是没影的事情。”
阿尔瓦向后一仰,靠在椅背上,许是有点困了,懒洋洋地说:“真的吗?你是不是偷窥我的梦了?”
是他大意了,总觉得现在的孟景还十分弱小,不值得设防。
孟景:?
孟景:!
不会吧?
怎么可能!
孟景的额角刷的起了一层薄汗。
哪个哭哭啼啼的小孩子居然是阿尔瓦的梦吗?
那个小孩子是阿尔瓦自身的映射?
孟景支支吾吾,欲言又止。
阿尔瓦觉得孟景的表情很有意思,就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孟景没忍住,劝道:“你还受伤呢,喝这么多对身体不好。”
“没关系。”阿尔瓦看向淡淡的月影,风穿过窗,扰动他的发丝,“等月亮变成方形的时候我们就可以一起下地狱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唇边甚至带着一丝笑意。
他举起酒杯,遥遥敬向孟景,敬向只存在与他记忆中的人,“让我看看奇迹吧,孟景。”
他十分期待。
如果这一次还是失败,那么就一起彻底坠入地狱吧。
孟景彻底睡不着了。
他还有很多东西想问阿尔瓦。
阿尔瓦却打着哈哈,说伤口不舒服,要会房间睡一觉,回绝了孟景期待的眼神。
回房间的阿尔瓦一眼看到了桌上的纸片。
泛黄的纸片已经残缺得像是从书上随意撕下的一角,上面浅淡的名字即将消失。
他不由得叹息。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很快他就会忘记上辈子的一切了。
他本以为要改变一个人的命运需要很多的时间。可以循序渐进地引导孟景走向另一条路,可以告诉孟景足够的情报。
可实际上,在第一次见面时,命运之书就已然改写。
这张能帮他保留上辈子记忆的纸张在一瞬间就只剩下巴掌大小,上面的字迹也愈加捉摸不定。
还有最后一件事情要做。
他要小心一点。
他这样做到底会引发怎样的后果呢?
但即使失败,孟景也会过上新的人生吧。
一种更好的人生。
毕竟那可是曾经耍得他团团转的家伙啊。
受到冲击的孟景一个人坐在窗边,状似在欣赏初升的红日与云霞,实在大脑一团浆糊。
阿尔瓦说的话是真的吗?
听起来有理有据,逻辑完整。
可为什么要告诉他呢?
他一下一下抛着骰子。
可惜,还是没问到真正的名字。
奇怪的阿尔瓦。
他到底是做什么的?
隐瞒身份来到酒吧究竟是为了什么?
总不能是为了自己吧。
但是,他为什么会了解自己的事情?
这种陌生,却在偶然间透露的熟稔。
不得不在意。那昏暗灯光下的一眼,是怀念另一个人吗?
孟景轻轻叹了一口气。
半透明的骰子在手指间转动,流转的红色光芒像是高悬太阳下闪耀的炫彩。
而阳光之下,湖水不停地蔓延,同光芒一般从天上倾泻,降落在地面,无边无际。
莲花被风拂过,安静地只剩下香气。
湖水拥挤的拍打声,鱼群游动的声音全然听不见。
抬起头,透明的水折射天空的颜色,无尽的波澜令人微微眩晕。
又一轮明亮的光突然出现,从湖面上,这光芒迅速坠落,最后所有的光明在眼睛中陨落,一切被消融,只留下黑暗。
他再睁开眼,仅仅剩下的一小洼水从地面逃走。
像是老鼠找到了可以生存的地缝。
一片羽毛飘落在眼前,他伸手接住,抬起头,是漂亮的晴天,一览无余,空荡荡的。
啪——
孟景睁开眼。
天光已然大亮。
他揉了揉额角,脸上都是趴在桌子上睡出来的印记。
他低下头,下意识地去寻找掉落的骰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