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地，空旷的河边仿佛一下子哑了火。众人噤若寒蝉，惊疑不定地看着尉迟泽宜的脸色。

实则，那番话也道出了不少人的心思。

如今有了出头鸟，竟然抱着观望看戏的念头。

尉迟泽宜脸色微冷，旋即嗤笑一声，悠悠道：“是谁不敢露面说话？本宫还道是河里头的乌龟爬出来了。”

人群中，走出一个脸色青红交加的年轻男人。

对方仍是满脸不服气，梗着脖子打量阮卿鱼和尉迟泽宜，说道：“殿下也说，这次我们是为朝廷效力而来。两个不通术法的小丫头如何能懂评选标准？”

“依我看，应该是京中最有本事的人，才有资格监督我们。”

人群中隐约传来一些赞同的声音。

阮卿鱼挑眉，看了眼安安稳稳落在手中的傩面，玩味地无声弯了弯唇。

要说京中谁最有本事，自然是非太玄使莫属。可……

阮卿鱼暗中打量一圈那站出来的男人，不禁多想了层——一个普通人听到太玄使的名字都是闻风丧胆，他竟大言不惭地要求谢景宴到场？

她背着双手，静静地观察着那人。

尉迟泽宜则被触怒，并不与之周旋，也没有众人想象中的震怒。

而是直接冷下脸，居高临下道：“考校即将开始，若有不满者，现在离开还来得及。再晚些等考校开场，擅自离席者按中途弃考、无视朝廷威严处置。”

“皇帝亲自下旨的考校，可不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儿戏！”

随着她振声开口，方才跃跃欲试想附和那年轻男人的全都哑了火。

尉迟泽宜目光定定落在他身上，问：“你可要继续？”

他的愤怒和质问竟全被尉迟泽宜无视，还反压了回来！

在众目睽睽之下，这人不甘心地反复握紧又松开拳头，铁青着脸躬身毕恭毕敬地行了一礼，说：“回禀殿下，草民愿为朝廷分忧，等待考校开场。”

说罢，就这样退了回去。

阮卿鱼眉心微蹙，暗道一声这人看似气焰嚣张，居然能屈能伸。

她非但并未因此放心，反倒是更加警惕，问谢景宴：“这人一开口便想寻太玄使，你对他可有印象？”

“不曾。”谢景宴语气平淡，并未将那人看在眼中。

阮卿鱼暗暗点了点头，始终观察着那人的表现。

见他很快和周围人又打成一片，气氛和谐地彼此切磋，只觉得此人看似嚣张跋扈，实则心机深沉。

他出现在人群中，只怕真实目的不止参与考校这么简单。

很快，到了下暗河的时候。

愿意站出来一同下河的一共一行七人，其中便有方才站出来公开质疑的年轻男人。

前方由官府官兵带路，阮卿鱼则默默落在后头，注意力始终在一行人之间来回打量，不曾松懈。

暗河内，除却滴滴答答的水滴汇聚声，几人的脚步声成了地下半封闭空间的唯一声音来源。

有人搓了搓手臂，低声嘀咕：“此地阴气汇聚，已经能初步侵染肉身。”

“前方那是什么？带我们来这里究竟是要考校什么？”

“有人！”

忽然一声惊呼，几人惊得各自祭起术法，警惕地看着角落中横陈躺着的数人。

阮卿鱼这时上前一步，说道：“这便是诸位的考校内容。失魂之人就在这里，你们要做的便是将他们游离在外的生魂召回体内。”

尉迟泽宜补了一句：“出手之前务必先保证这些人的情况不会更糟。”

一行人惊疑不定，错愕于此地居然有这么多明显不是意外的失魂之人。

像是几具活死人静静地躺在那里。

阮卿鱼余光注意到先前便站出来质疑过的男人再次眼珠乱转，似乎是在等候开口的时机。

男人名叫傅千机。见众人沉默，再次站了出来。

对着尉迟泽宜行了一礼，姿态恭敬，但面上的质问却不见少：“敢问长公主殿下，这些人都是从何而来？难道都是京中百姓？”

尉迟泽宜凤眸微瞥：“何意？”

“若是京中百姓，那原谅草民就要问了——为何此地会有这么多人遇害，还直到现在才被发现，由我们这些人来招魂救人？”

阮卿鱼心中一突，忽然猜到了他这次要针对谁。

只听傅千机继续扬声慷慨陈词道：“既然都是京中百姓，我倒是想知道，太玄使大人知不知道此地，知不知道背后作乱的妖物，又有没有出手呢……”

他拉长了音调，不忘回头和其他人对视一眼，将怀疑的情绪传递下去。

而阮卿鱼心中一声冷笑，看来自己猜得不错。

果然是要针对谢景宴！

话里话外，分明是在暗示谢景宴无所作为，对京中百姓失职！

好在尉迟泽宜虽和谢景宴不合，但更看不惯眼前之人的小心思，直接说道：

“这便是太玄使给你们的考验。若是考验都通不过，又何谈有资格让太玄使亲自出面见你们？更没资格进入朝廷，担任捉妖使之职！”

换言之，傅千机还没资格指责任何人。

傅千机听出了她近乎直白的羞辱，脸色较之先前更加难看，阴沉着脸冷哼一声，心中憋着一口郁气。

他扯着唇角一笑，竟然主动站出来，说：“那好。既然是太玄使大人的考验，草民自然并无异议。让我来试一试……也让殿下看看我够不够格？”

长公主冷冷睨了他一眼，纵是心中因反复挑衅而怒火翻天，面上也不为所动：“请。”

傅千机绕着失魂之人走了一圈。阮卿鱼随着他的脚步，看向傅千机选中的人。

和谢景宴说道：“他倒是机灵，选了个失魂时日最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