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内静谧片刻，秦嫚长长地呼了口气，终究是先开了口：“霍扶辞，你没有什么要同我解释的吗？”

“明日皇姑母会入宫寻你细说。”霍扶辞并未多言内情，只若有所思地凝望着她，轻声道：“嫚嫚，你我本该心意相通。”

闻言，秦嫚不再多问半句。

马车行至东宫门前停下，霍扶辞率先下车。身后的秦嫚一走出来，看到门口等候的宫人，她清了清嗓子，忽然拔高声调，喊道：“霍扶辞！”

这一声大喊，使得霍扶辞猛地停下脚步。而后，她便小跑到他身前，故意当众厉声质问：“霍扶辞，迎娶侧妃这般大事，你竟半句都不与我商议！”

霍扶辞骤然回神，神色严肃，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太子妃这话从何说起？东宫的主子，是本宫！你不过是本宫的妻子，何来的资格质问本宫？”

“你再说一遍！”听到这话的秦嫚已然顾不上演戏，怒气横生。

“当然。你若不想当这东宫的太子妃，本宫会替你向父皇说明，将你降为侧妃，如何？”霍扶辞面色不改，语气依旧冷淡至极。

一旁的阿蛮见到秦嫚受了委屈，顿时心急如焚，立刻上前挡在秦嫚身前，鼓起勇气辩解：“太子殿下，您怎能这般对主子，明明......”

“放肆！”霍扶辞厉声截断她的话，看向她的眼神变得凌厉，“区区一个奴婢，也敢以下犯上、置喙主子家事？谁给你的胆子，同本宫这般说话？”

说罢，他便冷声下令：“来人！这狗奴才目无尊卑，拖下去杖责十五！”

“慢着！”

秦嫚往前踏出一步，眼底布满难掩的失望：“太子殿下若是这般嫌弃臣妾，臣妾往后不来烦扰您便是。可阿蛮是臣妾贴身侍卫，殿下从前应允过臣妾，绝不会责罚臣妾身边之人。”

霍扶辞冷笑了一声，话语间分毫不让：“这狗奴才拿的是东宫俸禄，是东宫的奴才，从来不是你一人的贴身侍卫。”

字字句句的逼迫，堵得秦嫚心口发闷。她缓缓抬眸，只得放话相胁：“殿下今日可要三思。今日阿蛮若受了刑杖，三日后迎娶侧妃的喜事，未必能顺顺当当办成。”

“你在威胁本宫？”

“太子殿下，臣妾是您明媒正娶的太子妃，何来的威胁一说。”

“好，好得很。”霍扶辞冷淡开口：“不过一介奴才，太子妃既执意要护她，那便留她一命吧。”

话音刚落，霍扶辞便不再看她一眼，抬步径直踏入东宫大殿。

秦嫚立在原地，静静凝望着他决绝远去的背影，不觉攥紧了双拳，低声呢喃：“霍扶辞，你给我等着。”而后便也紧随其后，踏入东宫。

方才见到二人争执不下的宫人，捧着三日后纳侧妃所需的礼单和器物，呈交给东宫内侍后，便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师傅！”

秦嫚刚踏入院中，便见到廊下静坐的老者，她快步奔上前，伸手紧紧抱住对方肩头，语气带着撒娇般的埋怨，“师傅，你总算舍得来寻我了。”

“你如今已是堂堂太子妃了，性子怎的还像个小孩子似的。”老者温柔地拍了拍她的背，失笑摇头道。

远处的霍扶辞缓步走来，对着老者微微躬身：“见过师叔。”

老者侧头扫了一眼霍扶辞，轻轻将秦嫚推至身侧，手中随即捏着几根泛着乌光的剧毒银针，沉声质问：“听闻太子殿下三日之后，便要迎娶侧妃？”

“呃......师叔且慢。”霍扶辞垂眸瞥见那几根剧毒银针，不自觉往后退了半步，慌忙解释，“此事尚有隐情，你听本宫给你解释。”

“师傅，这是误会。”秦嫚连忙上前劝解，可话音一落，老者指尖一扬，那几根银针已然直刺霍扶辞。

而霍扶辞反应极快，当即从袖中抽出一把铁扇，正要撑开抵御，一道背影却骤然横亘在他身前，那飞射而来的毒针被他手中的长剑尽数击落地面。

银针落地的刹那间，脚边盛放的花草触到针尖余毒时，转瞬便枝叶枯黄，尽数萎败。

霍扶辞瞥了眼满地枯败花草，侧头凑近秦嫚，压低声音嘀咕：“娘子，师叔这是当真要取本宫的性命？”

秦嫚面上浮起几分尴尬，讪讪一笑着解释：“我师傅下手向来急躁，定然不是存心伤你。”

听到这番含糊搪塞的说辞，霍扶辞唇角浅浅的笑意一点点淡去，神情僵硬又牵强。

“墨然，你这是下死手啊。”

“妙行舟，是你这个糟老头！”墨然望见来人，当即怒声呵斥，“什么样的师傅教什么样的徒弟，今日正好，咱们新仇旧账一并清算！”

妙行舟握着长剑，冷哼一声，傲气十足：“论辈分，我是你师兄，你竟敢直呼我名讳？更何况，如今我身居太保之位，你该称我一声大人。”

“呸，什么大人。”墨然满脸不耐烦，他最是厌恶妙行舟这般故作端肃的模样，双手再度捏满了剧毒银针，已然蓄势待发，“少在这里装腔作势，今日定要与你分个高下！”

“好啊，你要打架是吧？”妙行舟握紧手中长剑，战意四起，“看来我今日，得好好管教管教你这个不知规矩的师弟！”

一旁的霍扶辞与秦嫚对视一眼，双双无奈叹气，默默往后退了数步，远远避开了两人争斗的范围。

庭院内顿时剑针交锋，两人打得有来有回，周遭内侍也吓得四散躲藏，唯恐被淬毒银针误伤；就连霍扶辞与秦嫚也躲在远处廊下旁观，二人全然不解这对师兄弟积下多年的旧怨究竟从何而来。

缠斗许久，妙行舟甩出暗藏的暗器，正中墨然双臂。转瞬之间，墨然双手便酸软无力，垂落身侧，再握不住半根银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