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沅踉踉跄跄的跑回地宫廊道。
他并不觉得自己是在送死,他偏执地笃信,陆寂渊绝不会骗他。
对方到现在都没出来,一定是被什么事耽搁了。
那既然是他将陆寂渊带进这个星球,那就该由他亲手把人带出来。
等梁沅都跑出去七八米远了,副队他们才回过神来。
他们最重要的任务就是保护梁少,眼看地宫就要爆炸了,梁少却在这个时候跑了,要是出了事,那他们的任务不就彻底失败了吗?!
副队急的狠狠一拍大腿,冲身旁还在发愣的队友吼道:“还愣着干什么?!快追啊!”说罢,自己先拔腿追了上去。
梁沅听到身后副队急切的呐喊,非但没有停下来,跑的速度还加快了。
他一路飞奔,跑到U型弯道处,正要转身扎进前方更加幽深的廊道中,却见黑暗中一个人影缓缓地走来。
梁沅如同被定在原地,呆呆地看着面前的人。
机甲上的应急照明照到那人身上,只见他浑身是血,眼睛通红。
他的身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额头上一道深可见骨的裂口正不断渗血,鲜红的液体顺着脸颊、脖颈、手臂蜿蜒淌下,最终在脚边汇成一小滩刺目的血水洼。
来人正是陆寂渊。
梁沅看到陆寂渊这幅惨样,眼眶瞬间红了,他双眼含泪,下意识抬手死死捂住嘴,把一声哽咽的惊呼硬生生压了回去,心脏密密麻麻的发疼。
陆寂渊勉强掀开肿胀发沉的眼皮,颤巍巍抬起手,将手上沾了血的东西递到梁沅面前。
他费力扯出一抹破碎的笑意,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看你喜欢,送给你。”
梁沅低头定睛一看,那东西居然是之前在密室里见到的那片龙鳞。
他没想到陆寂渊即使在如此险峻的时刻,还注意到了他对龙族事物的痴迷。更将他当时一闪而过、连自己都已遗忘的小小遗憾,亲手填补完整,将这片龙鳞从崩塌的地宫中带了出来。
毕竟,连梁沅自己都以为,它会随着爆炸永远埋没在这颗星球的地底。
一时间,梁沅心里又酸又烫,像有什么东西狠狠撞进胸腔,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他嘴唇翕动,语无伦次地开口:“你...你不必...我...”
只是话还没说完,便见眼前的男人身子一软,不受控制的向他倒来。
梁沅想都没想,本能地张开双臂,便将陆寂渊抱个满怀。
陆寂渊浑身都是浓重的血腥气和各种碎肉沫,脏污不堪,看起来狼狈至极。可梁沅没有半分犹豫,反而收紧了手臂,就像是抱住了失而复得的宝贝。
眼见陆寂渊已经陷入半昏迷的状态,梁沅想拖着陆寂渊撤离,但是对方人高马大,梁沅单凭一己之力还真不好抱着他离开。
幸好这会儿副队和那一名队员也追了上来。
他们见到浑身是血的陆寂渊,又惊又喜。梁沅连忙吩咐:“快!来搭把手!没有时间了!”
三人连拖带拽,硬是把陆寂渊拉出了地宫。
此时地面上的蠕虫群已经渐渐苏醒,窸窸窣窣的来回蠕动。好在声波干扰器的余威尚在,它们虽然能够行动,但还是行动缓慢,左右扭摆,像是喝了酒难以行动的醉汉。
它们看到有人从地宫出来,连忙扭动着身躯围拢过来,只是速度太慢,被几人轻易躲过。
升降机上的飞行员喊道:“快啊!只剩40秒就要爆炸了!”
三人慌忙将陆寂渊扶到升降机上,梁沅紧随其后,队员也登上机舱,副队最后纵身一跃,升降机引擎瞬间轰鸣,腾空而起。
一名飞行员全神贯注的操控驾驶,另一名飞行员扭过头,满脸凝重:“没有时间了!登陆艇已经开始往上升,我们也得全力拔高,尽可能拉开距离,避开爆炸的冲击--”
话还没说完,众人便感到整台升降机在剧烈震颤。
漫天黄沙翻涌间,机身被迫划出一道惊险弧线,堪堪擦过半空中一只迎面直立而起、蓄势扑杀升降机的巨型蠕虫。
众人逃过一劫,刚想喘一口气。
“轰隆隆!!!”
下一秒,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自地宫深处席卷而上,整片大地像沸腾翻涌的泥浆般剧烈起伏,地表此起彼伏、隆起塌陷。
蠕虫群被爆炸的冲击波震得支离破碎,碎肉混着沙暴晶石四散飞溅。
灼热汹涌的气浪直冲高空升降机,机身猛地剧烈颠簸起来。
舱内所有人都被巨大的推力掀离座位,抛到半空中,又狠狠的砸回机舱。
梁沅重重落回地面,喉头一甜,一口鲜血直接喷了出来。
他来不及擦拭,连忙扭头看向昏迷的陆寂渊。
只见冲击波撕裂了他本就纵横交错的伤口,大大小小的创口尽数崩开,每一道创口都在汩汩淌血,整个人几乎泡在了血泊之中。
梁沅不敢有半点犹豫,迅速抽出自己身上的K-07创伤闭合医疗药剂,给陆寂渊扎了进去。
药剂推入的瞬间,陆寂渊身体猛地一抽,随即瘫软下来,彻底失去了意识。
升降机犹如暴风雨里的一片浮萍,在沙暴与爆炸冲击波的夹击下左摇右摆,艰难支撑。
机身几度险些飘离定位,卷入翻涌的涡流之中。
所幸飞行员技艺精湛,一次次将几近失控的升降机硬生生拽回,勉强没有偏离航线。
舱内众人被甩得天旋地转,站都站不直,只能坐在地上,死死抓住一切可攀附的物体,才能勉强维持平衡。
这种近乎坐过山车般的煎熬持续了一两分钟,升降机才渐渐稳住,开始稳步上升,最终抵达平流层。
登陆艇早已在这里停着等待他们。
他们跌跌撞撞的来到登陆艇上,梁沅刚跨进去就被旁人及时扶住。此时的他大脑已是一片混乱,身体更是到达了极限,他晕晕乎乎的对着身边的人说道:“快!看看陆寂渊...”
直到他瞥到几名医护人员将重伤的陆寂渊抬上转运担架,快步送进急救修复室,他才彻底放下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