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青峦低头逗了句,“云朵~”
云朵闻声抬直了脑袋,露出下巴连着脖子的一簇白毛,形状有点像柳叶,它看了看陈青峦,低下头转了个圈圈,蜷起四只小手,下巴垫着尾巴睡了。
周云婷坐在斜前方,笑道:“估计托运给它颠簸累了。”
之后三人坐在客厅,唠了些周云湾的童年趣事,也唠了些家长里短。周云婷在平常话里悄悄把接纳的意见表明了,也点明两人要重视学业,做事情要多加思考,出柜要慎重,剩下的嘛,来日还长。
这是陈青峦第一次十分接纳“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想法,也是他第一次对好成绩编织的未来产生希冀。
只要他足够努力学习,至少达到无怨无悔的程度,大学就可以好好地跟周云湾谈一场校园恋爱,毕业后他不打算考研,他可以去工作,让周云湾继续上学。
他们生活上可能会有些摩擦,周云湾可以随便向他发泄学习的怨气,虽然那人目前看起来不太有的样子,总之没关系的。
然后等弟弟上了好大学,爸妈高兴了,他就出柜,爸妈生气他就在外面躲躲,他们那时候住的应该还是出租屋,也没关系,他会好好布置的。条件好了,可以养只小猫再养只小狗,他不爱品种,到时候问问周云湾……
中午吃了饭后,姐姐急匆匆地走了,他们去送,返程途中忽降小雨。
雨滴从吧嗒吧嗒掉成哗啦啦,陈青峦拽住周云湾手腕沿着街边商铺的屋檐下往前冲。
最近的商店也还有个一公里左右的距离,陈青峦有点后悔今天穿了白衣服。好在有外套,不然得透点,那很难堪,他把白色牛仔外套的扣子挨个扣紧实。
疾风追上了他们的步伐,雨水坏心眼地斜进来灌,他们很快被不同程度地打湿了。
衣服湿哒哒贴在身上,陈青峦把袖子捋到手肘,揪起衣摆轻轻一捏就出了水。周云湾拿出纸巾,他们简单擦了擦肌肤上的雨水,擦完塞进衣服口袋。
周云湾说:“我去买伞,你等我。”
陈青峦拽住他的手腕,喊他坐下,他们身后这家店铺上贴着旺铺转让的红底白字,“等会儿吧,现在出去内裤都给你灌透了。”
当然,这是他夸张的,雨没大到那个地步。
“没事。”周云湾回答,“到家洗个热水澡就好了。”
陈青峦眼中无语更甚,“我实话跟你说……”
他冲着面前边说边比划,调侃道:“你戴个小黑框眼镜,还没走呢,就看不着路了。摘下来刚好拿雨水全菌把脆弱小眼球给洗洗,好不容易走两步路边来辆轿车‘嗡’地一趟,洗轮胎水也穿上新衣服了。”
“值当不?”
“那你生病怎么办?”周云湾问。
“治……治呗怎么办。”陈青峦脑子空了一瞬,才说出解释的话,“我以前淋过雨,大小都有,小时候还会雨天跑出去玩,就很少生病,我身体好着呢。”虽然那是夏天。
他单手扒拉了会儿手机,举起来展示手机自带的天气预报给周云湾看,“约二十分钟后转停,瞅着没,咱晚点再走。”
周云湾坐下,从身后环住陈青峦,提议:“打车呢?”
陈青峦想了想,说:“你冷吗?”
周云湾把手抬起来,掌心贴着陈青峦的脸,“不冷,甚至比你热乎一点儿。”
陈青峦说:“先等半个小时吧,晾晾衣服,不想打湿车座。”
听到他这句话,周云湾也打消了喊个亲戚朋友的来那种麻烦别人的事情,“好,听你的。”
他们二人都没看手机,就这么坐着聊天,有意义无意义的内容聊了一堆,偶尔风来,就抱紧了缩缩。
那时候的时间是很漫长的,聊到牙床在笑声里打颤。
周云湾想亲他,想在今天确定关系,但他最想的,是陈青峦主动。这样他才能足够确定,自己不是冒昧,陈青峦没有反悔。
他想到忘记了时间,甚至打算着,陈青峦生病他还要跟着照顾,自己生病就可以卖惨讨同情,一起生病也算共患难。
雨势转小,他们沉默在言语的空隙中,各有所思。
音乐声由远及近,是马路上驰过的一辆广告车发出的,风靡多年的热曲。
陈青峦随即跟着小声哼起来,周云湾慢慢靠近他,衣服接触,身体却没贴住,他垂头静静听着。
车很快驶远了,音乐声渐小,陈青峦嘴里的歌词唱的越来越慢。心跳的声音却渐大,大过了雨,大过了理智。
陈青峦的歌声停了,粘在喉咙里,理智开始回笼,努力分辨心跳和雨滴。周云湾再次打开笼子,接着陈青峦没唱完的词,用晦涩清朗的嗓音,放理智高飞。
音乐早就没有了,伴奏也早就没有了。陈青峦在适当的时机开口,把周云湾拽回原调,唱正确的词。
直到尾奏应该响起的地方,他们都不再哼了,世界陷入平静。
陈青峦感到安静,也感到迷茫,像某些故事,说着未完待续,实际上连未来会不会来都不知道。
他这么想着,就把歌曲的尾段歌词,再唱了一遍。
尾音结束时,周云湾说话了。
“陈青峦,我们该在一起了。”
他结实地靠过来,大腿肉实实地贴在一起,胳膊也贴着陈青峦的,手掌也要。
周云湾握紧手,把他据为己有。
“一月之期到了,我爱你。”
前言不搭后语。
周云湾想说的话有很多,可是乱作一团的爱把他缠住了,为了继续走向陈青峦,他只好斩断,然后挑出最重要的几段系在一起。
线太短,捆不住陈青峦,但如果是连接两根拉了勾的小拇指,就刚好。
“我知道。”陈青峦的手回握住周云湾的,“我喜欢你,我说,你要记得清楚一些,我不常挂在嘴边。”
“我说,我喜欢你。”陈青峦把嘴移到周云湾耳边,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周云湾的唇上,却还是没有勇气吻下去。
在他的内心深处,接了吻,交换了口液菌群,等于一次潜在的相互“污染”。两个人体内,一辈子都有对方来访的痕迹,由此而来,他会念念不忘,会忍不住霸占所有。
如果刚好被县城里的其他人看到了,他们就得背着同性恋的关键词活一辈子,再也回不了头。除非一方大肆宣传,把所有都推到另一个人身上。
他不忍心放弃感情,也不舍得把爱否定。他只会一条路走到死,不回头。但要不要拉上周云湾,他迟迟下不了决定。
陈青峦还是想给周云湾留一条路,留一条没有碎石尘沙,可以挺起胸膛光明正大走。他自己还坚持走老路,看看尽头是什么,死亡还是虚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