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早,年级主任张老师突兀地出现在了二楼的教师办公室。
万正刚从班里巡过一遍,开门见张主任便笑着打招呼,又顺口问他为什么在这,调侃了句大驾光临。
见她来,张主任也不再和办公室其他老师闲聊,就道:“万老师,你来一下教务处。”
顶着一头雾水,万正探了几句同事的口风才去,知道是学生违规私拉群聊和谈恋爱的事情,于是一路都在脑海里对脸找人。
进了教务处,三人都站着,面面相觑。
万正谀笑道:“我们班哪个神童捅了天?您就直说吧,别吓我了。”
张主任撑着桌子,将头一昂:“老王你说。”
万正便跟着看向王主任,莞尔:“您说。”
王主任想了想,长叹一口气,换上一副愁容,拉开两张椅子,用下巴示意二人坐下。
“今天这儿没人,要么哪至于专门喊万老师来。”
“昨个住宿生里收了一个手机,值班老师发现学生里面有个一千多人的大群。你看看,明说班里面都不让拉没有老师的小群,这还有个大的。”
万正:“都是咱学校的学生?”
张主任:“哎,都有都有,一查大头是咱学校的,小部分其他中学的。”
万正急道:“这群不会是我班里的学生搞的吧?”
王主任摆了摆手,脸色颇臭地调出了一张照片,“你看看。”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那照片里是姿态亲昵的两个学生,疑似在亲嘴,而露出脸的那位,万正看着眼熟,不免悬起了心眼。
定睛一瞅,竟是她班里那座软硬不吃的“大佛”周云湾。
万正不知是喜是忧,是她班学生没错,但第一是全校的。
万正思考了会儿,还是觉得不合理,于是犟着反了句嘴:“不是吧。周云湾就不是谈恋爱这块料,他都不怎么爱跟女生来往,你们都知道的。”
她细细打量了几眼照片,又说:“这照片是不是p的呀?这女孩子个挺高的。”
“哼。”王主任说,“我巴不得是p的。这是学生在他们这个大群里面发的,都传出去了。你说说,这影响多恶劣!”
万正:“可是主任,现在高三学生,也快高考了,要不就算了?”
王主任:“校长找人去查群主和管理员了,这话分给我们,咋算。当老师的,哪有存心难为自己的学生的?但就冲这个群,得罚。他连保送都敢放弃……万老师,他放弃保送不会是因为谈恋爱吧?”
万正拉了下嘴角:“我哪知道,那是他家长给签的字。”
张主任:“可以不罚重,但是得看到表率。校长说,不能留下不好的影响。”
万正坦然:“那怎么办?你们说,我都配合。”
王主任:“万老师,这照片里的女生,你看看是不是你们班的?能不能认出来?”
万正想也不想,“没有。我们班就一个一米七以上的女生,洪乐,肯定不是她。”
两位老师对此不置可否。
“我发班主任群里。”张主任说,“叫各班班主任自己认认。”
王主任:“万老师您回去先找他聊聊,能分手,能套出这个女生是谁最好。过两天,周四,让他到我这里来。”
“那我就回去了。”
出了教务处没几步,便有人在身后喊万正,“万老师。”
万正回头,看见隔壁班的严彤,比她年轻些,是第一次带班主任。姓严实则管得很松,虽然学生们看起来更喜欢她,但她班成绩就没自己班的好。
“严老师。”万正站住等她过来拦住胳膊。
“万老师,你们班那……”严老师战略性地停了片刻,又道,“平时看不出来啊。”
万正:“要不说现在的小姑娘有本事,一心一眼钻书里的,也能搞去谈恋爱,哄得保送都不要。”
严彤轻哎着应了声,接道:“说不准。现在专业确实,很多人都觉得工科比基础学科更有出路。”
“谁能保证?”万正反驳后又摆手叹气,“左右都是他自己的事情,快高考了,我又不是他家长,才不想做这个恶人。”
严彤:“学校里要罚啊?”
万正点点头,“说是传到学生里面什么大群里了,校长正查呢。”
严彤颇有些惊讶地睁大了眼,“喔,那这下阵仗大了。电子产品,私拉群聊还有谈恋爱的,都得查了。”
万正笑了笑,“高三的睁眼闭眼就过了,高一高二恐怕要严打。”
严彤陪笑道:“万老师,我首先保证那女孩不是我们班的啊。”
“那也好,省的你操心。”万正扶额,“我是躲不过了,你且看吧。”
路过自己班时,严彤半道告别,万正本想嘱咐句“别给学生说”,但仔细想对方应该懂得,便闭上了嘴,转头朝自班靠走廊的玻璃里看去。
高考在即,六班的学生还算老实,看过几个平时调皮的学生,万正便有意识地找周云湾的身影。
正主睡着了,同桌俩换了座位还坐直帮他挡着。
老杨在讲台上敲黑板画重点时,陈青峦轻拍周云湾脑袋,在他耳边轻声唤醒。
到这里,万正心道:真是不合规矩的不像样子。
转而看到醒后的周云湾,抬手用指腹捻了下陈青峦的脸,两人对着笑。
。。。?
万正先是瞠目怔住,瞬息后皱眉苦思,甚至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十分的不对头,但这个年龄段的小男孩粘了点儿也正常。上次有俩小男孩打架还不是骑在身上闹,小个那个跳起来往高个脖子上啃了一口挑衅,仔细听各种脏话在天上飘着,没两天又和好了。
万正不解地抓了抓头,轻拍离后门最近的学生肩膀,“下课叫周云湾和陈青峦来一趟。”
两个人进办公室时还勾搭着手。
气得万正倏然大啧一声,啧完才拧着眉头喊了句陈青峦。
“你一天天的,不务正业。下次换座你俩不要坐一起了。”
两个男生均未出声,各自背着手臂。
万正再次提高了音量:“听见没有?”
陈青峦点了点头,半弓着背,将重心换到右腿上,头垂得很低,看不清表情。
“行了,你回去吧。”万正发完话,脑瓜子乱糟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