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将军败退之后，没敢直接回京城。

他带着部队退到半路，派人快马加鞭送信回京，说孟砚之领兵到了奉州，奉州驻军与边军合营，他兵力不敌，只得先退。信使到东宫的时候，太子正在书房里等消息，接过信一看，手都抖了。

“孟砚之！”他把信拍在桌上，脸色铁青，“她真敢！为了昭阳，公然跟孤作对！她以为她手里那些兵是她的吗？”

次日早朝，太子把这件事当朝说了。

他站在御阶下，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明显的怒意：“孟砚之身为朝廷命官，奉旨守边，如今却擅自领兵至奉州，与昭阳公主私军合流。她一去，奉州便有了底气，曹将军所部被迫退兵。诸卿之前说奉州无乱，如今这局面，还有什么可说的？”

殿上大臣们面色凝重，没人接话。

兵部尚书出列，拱手道：“殿下，奉州驻军乃朝廷编制，并非公主私兵。曹将军军报所言‘私军合流’，恐有不实，尚需核实。”

太子看了他一眼：“曹将军前线败退，难道还会谎报军情？孟砚之带兵入奉州，奉州驻军便听她调遣，这不是合流是什么？”

兵部尚书低头道：“孟元帅乃朝廷所封元帅，奉州驻军听其调遣，本是军令协调。若以此定罪，恐寒边军之心。”

太子冷笑：“寒心？孤监国以来，寒心的人还少吗？奉州抗税，孟砚之又率军入奉州，若此风不压，日后各州皆可效尤。孤今日收她兵权，不是为难她，是为大齐法度。另调京营五千人，即刻前往奉州。若她仍执迷不悟，便以抗旨论处。”

兵部尚书还想再劝：“殿下，孟元帅兵权可收，但奉州眼下并未举兵犯京。若再派兵前往，只怕激化矛盾。不如先遣使交涉，问明原委。”

太子不悦道：“还能有什么误会？此事无需再议，就这么定了。”

殿中更静了。

刚打退北狄，现在又要打内战，大齐真是太平不了了。他们心里其实对太子也有怨，要不是他非要奉州补缴税，什么事都没有，现在闹到这个地步，都是太子一手造成的。可这些话，没人敢说出口。

左相站在班列里，听到孟砚之领兵到了奉州，并不意外。他缓缓出列，拱手道：“太子殿下，不知皇上现在病情如何了？醒来没有？这病太医院是怎么说的？这么多天了，也没个说法。”

太子看了他一眼：“父皇还未醒。太医院的人也在尽力救治，有什么变化，孤自会告知各位。”

左相又道：“那让我们见一下皇上，看看皇上的病到底怎么样了，也好心里踏实些。”

太子道：“父皇卧病在床，不宜打扰。孤说过了，父皇病情有好转，会告诉诸位的。”

左相抬眼，见他神色紧绷，语气虽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防备。他心里明白了，太子是不会让他们见了。他也不再坚持，只淡淡道：“既如此，臣等静候殿下消息。”

退朝后，大臣们面色凝重地散了。左相走在最后面，心里盘算：太子以为一道手谕就能夺了孟砚之的兵权？奉州驻军是朝廷编制，孟砚之是元帅，那些人听她的，未必会听一道手谕。那些去奉州的人，有去无回的可能性反而更大。太子不让他们探望皇上，这里头没有猫腻是不可能的。看来这整个大齐，都要乱起来了。

孟砚之回到城外营帐的时候，已经有一些百姓过来帮忙了。有的送菜，有的送水，有的帮着修营帐、搬东西。百姓和士兵聊着天，气氛倒还和谐。孟砚之没有打扰他们，径直进了营帐，把赵谦和几个步军统领叫了来。奉州驻军的几位将领也在，都是朝廷编制里的老人。

孟砚之坐在主位，目光扫过众人：“如果京城再派兵攻打奉州，我们该如何？”

帐中沉默了一瞬。

这不是北狄军。如果真和太子的人打起来，那算什么呢？可奉州没有错处，昭阳公主没有错处，他们不可能坐视京营来逼。孟砚之现在问这些，就是要他们表态。而她肯定是站奉州这边的。

孟砚之见他们不说话，便道：“大家要先弄清楚一件事。太子不是皇上，只是监国而已。还没上位就开始压迫百姓，逼得奉州百姓活不下去。奉州乱了，还影响到了周围州府。北狄刚被打退，他就为了一己私欲搞事，让百姓民不聊生。今天攻下奉州，下一步再看哪里不合心意，再打，你们敢保不会有一天打到自己家乡吗？我们队伍里也有奉州来的士兵，你让这些人怎么办？”

她顿了一下，看着众人的眼睛：“还有一件事，觉得也是时候和大家说了。雍城失守，北狄人入侵大齐，是太子勾结北狄造成的。”

这话一出，帐中的人都变了脸色。有人下意识看向赵谦，又有人皱起眉，却没有立刻开口。

赵谦沉声道：“元帅，这话非同小可。”

孟砚之没有意外，从案上取出一叠信，推到案中央：“这些不是今日才有的。雍城失守前后，边关截获过几封密信，北狄俘虏也供出过一些名字。之前证据零散，不足以定案，我也未敢轻举妄动。现在奉州被围，若再不说，便是让将士们替一个勾结外敌的人卖命。”

几个人传阅着那些信。

信纸边缘已经有些发毛，墨迹深浅不一，有的还沾着干涸的泥点。印鉴是真的，信里的内容也和当初雍城失守的细节对得上，细作怎么安排的，城防怎么被摸清的，北狄怎么进的城。

赵谦翻到其中一页，指节微微收紧：“雍城西门换防，那夜确实比原定早了一个时辰。末将当时虽未在场，但战后查过军报，西门守军换防令是提前下的，与信中所写对得上。”

他抬头看向孟砚之，声音沉下去：“若这些信是真的，雍城那一仗，我们死得太冤。”

有人翻到另一页，手指顿住，那上面提到雍城西门守将换防的时间，正是北狄先锋入城前一个时辰。

这不可能是孟砚之提前伪造的。她不会未卜先知，怎么可能提前知道太子要打奉州？而且雍城失守的时候，孟砚之还在京城，还没挂帅，这些细节她不可能知道。

帐中沉默了很久。有人反复翻看信纸，有人盯着印鉴不语，还有人想起雍城失守那夜的火光。

终于有人开口，声音很沉：“末将愿随元帅核查。若信中所言属实，末将绝无二心。”

第二个人接着道：“末将也愿核查。”

又有人低声道：“若雍城真是被人送出去的……末将听元帅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