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州行宫，夜。

昭阳刚看完京城送来的密报，泽兰又捧着一封奉州军报进来。

“殿下，奉州城外发现敌军动向。”泽兰声音压得很低，“太子新派的五千兵已经南下，曹将军那边残部不足三千，两军正在奉州外围汇合。”

昭阳接过军报，目光扫过上面几行字，神色没什么变化。

泽兰将密报放下，退到堂下，等着回话。昭阳把军报放到一旁，看向她：“京城那边什么情况。”

泽兰低声道：“世子已带百姓抵达京城附近，尚未进城。城门未闭，百姓暂在城外聚集，自带干粮，尚能支撑。”

昭阳点了点头。

泽兰有些急：“殿下，京城那边刚有动静，奉州这边又要打起来了。”

昭阳把军报重新拿起来，语气很淡：“这才对。”

泽兰一怔。

昭阳道：“太子若只派兵打奉州，京城百姓未必知道疼。若只闹京城，他也能压。可现在两边一起动，他就顾不过来了。”

她起身走到案前，展开奉州地图。

奉州在北，京城在南，临州在东。世子带着百姓进京，等于把临州的怨气直接送到太子门口；奉州商路被卡，京城米价已有浮动，茶馆街巷里议论渐多，只是尚未成势，差一个契机。此时太子再调兵南下，京城里只会觉得，太子不但不减赋，还要打仗。

“太子现在最难受的，不是奉州能不能打下来。”昭阳道，“是他必须打。”

泽兰沉默片刻，明白了。

若太子不打，临州民变、商路受阻、京城物价上涨，都会变成他的罪状；若他打，军费、粮草、伤亡，又都要从他手里过。打与不打，他都要出血。

昭阳手指点在地图上奉州城的位置：“传令下去，各门加派守军。城内粮草、药材、箭矢，再清点一遍。”孟砚之那边，她不必多嘱咐。那人做事，从来比她想得更细。

泽兰应道：“是。”

昭阳又看向泽兰：“告诉京城的人，若太子下令驱散百姓，不要硬碰。让他们往孤依堂附近散。孤依堂本就是本宫开的善堂，百姓聚在那里不算稀奇。开粥棚，只说是寻常救济，不与任何人扯上干系。我们的人混在人群里，不要露头。”

“奴婢明白。”

泽兰刚退到门外，昭阳又开口：“回来。”

泽兰转身回来。昭阳独自坐在灯下，想了一会儿，才继续道：“京城的商路已经卡了。经过奉州的货物运不到京城，京城的东西也只能走陆路往外送。京中百姓已有不安，只是尚未成势，承恩伯世子带着临州百姓去要说法，这就是能点燃京城百姓的契机。”

泽兰认真听着。

昭阳继续道：“安排人盯着京城的动向。如果世子带去的百姓到了京城，退缩了不敢闹了，让我们的人扮成百姓，带头带动那些百姓。只要闹起来了，就不会停下来，跟着的人也会越来越多，带头的人喊完就散进人群里，不要被人抓住。”

她顿了顿，又道：“另外，让留在公主府的人照应孤依堂。米粮、药材，都不能缺。若有来京城讨说法的百姓没钱吃饭，便以善堂名义给一餐饭。只做救济，不做招揽。”

泽兰听了，有些犹豫：“殿下，按您的说法，去往京城的百姓不会少。都供饭，那要出不少银钱。而且想让他们闹，没钱吃饭了，不是闹得更厉害吗？”

昭阳道：“现在不是考虑银钱的时候。即便掏空公主府，只要能赢，也值得。如果真没钱吃饭了，还哪有力气留在京城？只会打退堂鼓回去。在京城，本宫管他们吃的，他们才会无顾忌继续留下。他们来闹是为什么？不就是因为奉州卡了商路，波及到他们了吗？奉州是本宫的封地，因为太子无故加税造成的。一个是害他们没了生计，一个是在这种情况下还在意他们，让他们吃饱，这些百姓只会更加觉得太子不仁，欺压本宫。”

泽兰点了点头：“殿下所言甚是。可是京城的物资能跟上吗？”

昭阳道：“通知杜会长，等本宫消息。什么时候让他运送物资到京城，再运。要晚上隐蔽地送出，不要让人发现。到了，让公主府的人等着接应，安排暗卫保护，以防有什么意外。一切要小心行事，不可声张。”

泽兰应道：“是，殿下。奴婢会通知杜会长的。”

昭阳又想了想，看还有没有什么疏漏。临州的事，吕先生要怎么做，与她无关。至少目前看来，还在可控范围内，这就可以了。现如今只能把已经发生的事和能预计的事安排好，剩下的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这场仗能不能赢都未可知，不知以后还会出现什么变数。

昭阳想着，等她回到京城，会是什么样子呢？

京城因商路受阻已有波澜，但影响尚不及临州、江州。孤依堂的人基本不出门，公主府按时送物资。城里百姓只觉气氛不对，茶馆街巷议论纷纷，却没人说得准究竟出了什么事。孟元帅未归，公主未归，皇上又病着，各种猜测越传越玄。

奉州城下，孟砚之已经收到了曹营增兵的消息。

曹将军败退之后，在奉州城外三十里处扎了营，一边等京城的消息，一边派人盯着奉州的动静。孟砚之早就防着他这一手。刘将军派出去的斥候日夜盯着曹营的动向，曹营里进进出出多少人、什么时辰换岗、有没有信使往来，一条一条地报回来。这天傍晚，斥候快马回报：曹营外来了援军，旗号是京畿大营的，人数约莫五千，已经和曹将军的人合在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