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里，太子早已把自己当成了这座皇宫的主人。

东宫统领快步进来禀报时，他正坐在案后翻着一份折子，头也没抬：“什么事？”

统领低着头，声音压得很低：“殿下，承恩伯世子带着近百名临州百姓，跪在东宫门外请愿，赶不走。”

太子手里的折子停了一瞬，随即放了下来，抬起头：“承恩伯在临州，世子带人请什么愿？”

统领道：“他们喊着，让殿下取消奉州增税。说是奉州断了商路，临州受了牵连，过不下去了。”

太子猛地站了起来，脸色沉下去：“那他们应该去奉州找昭阳，让昭阳别断商路。他们跑来找孤做什么？”

统领不敢回话，汗顺着额角往下淌。

太子在案前来回踱了两步，心里翻来覆去想的全是昭阳，这些人不去奉州找昭阳要说法，反而来京城，说不定这就是昭阳安排的。让这些人来给自己施压，闹大了，好达成她自己的目的。

“他们想跪就让他们跪着。”太子冷声道，“不用理会。看他们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统领小心翼翼地道：“殿下，那么多百姓一直跪在门外，不太好吧……”

太子道：“又不是孤让他们跪的。他们自己想跪，能怪谁？”

统领不敢再说什么，退了出去。

刚走一个，又来了一个。这回是奉州方向送来的战报。太子拆开一看，是曹将军写的，本想三日之内拿下奉州，可不知从哪里又来了几千人的援军，和孟砚之的军队汇合了。兵力相差悬殊，实在攻不下奉州，只能退兵，请殿下再派兵支援。

太子把战报拍在案上，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昭阳就非要和自己作对。她在奉州集结了这么多兵，断了商路，又安排人来京城闹。这还能说是误会？不是想造反，那就是傻子。昭阳造反，她想拥立谁？自己是她亲哥哥，她从来不为他着想谋划，还处处和他作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第二日早朝，太子把这两件事当朝说了。

左相听完，开口道：“还是不要让奉州补税了。这一切事端，都是因这件事而起。殿下做这个决定时，真是欠考虑。”

他是故意这么说的。他知道太子不会听，可越是这样说，太子就越不会承认自己错了，只会想办法硬撑下去。

太子果然被这话激得脸上挂不住了：“取消？不就是告诉天下人，是孤错了吗？奉州富庶之地，交税比例还那么低，这本就不合理。北狄战事国库紧张，补缴税有什么问题？你们盯着孤，说孤错了。奉州是昭阳的封地，她不为国担忧，只想着自己封地不能吃亏交钱。如今更是联合孟砚之在奉州集结那么多兵，施压。你们怎么不说她都做了什么？昨日有人来报，承恩伯世子带着临州百姓来京城闹，让孤不要让奉州补税，说奉州断了商路，他们没活路，要吃不上饭了。你们想想，奉州断商路，他们为什么不去奉州求昭阳收手，反而来到京城对孤施压？这只能说明，就是昭阳安排的。勾结孟砚之囤兵在奉州，孤派去的人又被打退了。不但如此，昭阳不知从哪里又召集了一队人。你们现在还敢说是误会吗？”

左相听着，心里有了数。昭阳公主看来心意已决，是奔着皇位去的。从现在的局势看，昭阳公主的赢面可比太子大多了。可女子身份这个壁垒才是最大的阻碍，他不知道孟砚之打算怎么解决。反正如果真到了那个时候，他不站出来反对，就是最大程度的帮助了，剩下的顺势而为。

太子见这些人都不说话，又道：“怎么现在都哑巴了？”

苏学士站了出来：“殿下，北狄刚被打退，不宜再起战事。而且昭阳公主也不是外敌，没必要兵刃相见。老臣说话可能殿下不爱听，一直都是殿下在攻打昭阳公主。一开始说要派兵去奉州，就已经告诉殿下不妥；后又加派兵去，才造成现在这样不可收拾的局面。”

太子被这话气得半天没说出话来。这些人只会指责自己，他们一直就看不上自己，到现在还是如此。自己做什么都是错的。

“你们处处向着昭阳说话。”太子的声音冷了下来，“她做的事就都是对的吗？孤算看出来了，你们只会让孤妥协，其他的什么都说不出来。好，孤就给昭阳最后一次机会。孤会书信给她，如果她肯就此收手，便既往不咎。”

左相垂着眼，心道太子蠢得无可救药。如果太子想骗昭阳公主回京清算，那这盘棋就已经是死局了。他这些日子也掌握了一些事的证据，只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其他人听了太子的话，也都没说话。苏学士也没再多说，他知道说什么都没用了。

太子见这些人又开始默不作声，便直接退了朝。

回到书房，太子走到案后坐下，拿起笔，先写了几行，又觉得语气太软，划掉重写。

他提笔沉吟片刻，在“既往不咎”四字上顿了顿，终究还是留了下来。这四个字看似宽仁，实则是一道套索，只要昭阳肯回京，孟砚之的兵权便名正言顺地收回来，届时一个无兵的公主、一个无权的大理寺卿，还能翻出什么浪？

他又将“增税之事暂且搁置”改成了“增税之事另行议处”，多留了一分余地，也显得自己并非全然退让。最后，他亲手落下“钦此”二字，命人誊抄用印，即刻送往奉州。

信使领命而去。太子靠在椅背上，长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终于松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