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张牌也被揭开。
两头斯芬克斯兽驮着一名战士。
“正位,战车。”祭司看着牌面图案,“有趣。这张代表未来的变化,似乎与提问者有关。”
“我?”西维尔不解。
“战车代表移动和重逢。你很可能会遇见她两次——第一次不一定发生,但若发生,第二次便是必然。”
“所以我会在薄暮之乡,沉睡之谷,或者影之河遇见她,对吗?那么我能否将她带走,带回她的父母身边?”
祭司伸出手指做了个噤声手势:“第一个问题已经回答完了。如果你想知道,我们需要开启第二个提问。”
“好的,那就第二——”
西维尔并不介意,但话音未落,桌子上的紫水晶球突然发生变化,它自动亮了起来,一些灰蒙蒙的絮状物在其中旋转移动。
紧接着,一枚银月显现,又迅速消失,水晶球快速暗淡下去。然而在最后一刻,西维尔似乎从中看到了一座桥。
蓝唇祭司面露诧异:“不用浪费您的第二个问题了,我的水晶球似乎主动告诉了你答案。”
“桥?”西维尔疑惑更深。
“答案仅限于此。当那一天到来,你自会知道更多。”祭司表示。
“好吧。”西维尔略有些失望,但能获得一些有关失踪三年的小女孩的线索,已经出乎意料。
西维尔又不无悲观地想,也许一次相遇都不会有,毕竟自己的肺病总是会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爆发,症状离奇,在他遇见这个名叫卡琳的小女孩之前,只怕早就死掉了。
“第一个问题结束。第二个?”蓝唇祭司继续邀请,“还是塔罗吗?”
西维尔点点头。
煤油灯火下,青年柔美的脸庞被染上跳跃的金边,愈发显得沉静圣洁。
这一次,他问出了有关自己的。本意只是寻找一只萍水相逢的猫咪,此刻却被这古怪占卜气氛感染,罹患怪疾以来,始终被压抑的情绪汹涌袭上心头。
面对怪疾,西维尔几乎没做任何反抗,他一直以将死之人对待遇见的一切人和事,几乎是在自暴自弃。
此刻,面对虚无缥缈的占卜,他想知道一个无所谓对错的答案。
“我得了一种很奇怪也很严重的病。我想知道,我会怎样死去?”西维尔平静出声。
蓝唇祭司略微吃惊地看了他一眼:“您确实看上去有些柔弱,当然,同时也异常美丽。没想到竟会如此,我很抱歉。”
“但是相信我,神明会怜悯您这样可爱的先生,我们寻寻觅觅到此,就是为了奉神明的授意,拯救您于这悲苦世间。”
这是祭司第二次提到他们的神明。西维尔不禁好奇:“你们的神明是谁?”
“就在这里,他就在这里......”蓝唇祭司喃喃回答,又不愿意透露更多。他洗好牌,示意西维尔按照刚才的方式,进行切牌和抽牌。
依然是经典圣三角牌阵。
蓝唇祭司继续示意,让西维尔亲自揭牌。
西维尔翻开第一张。
骑着白马的死神,正位。
“死神早已吻过你的额头,你的呼吸是假象,心跳是回声......”祭司发出毛骨悚然的低语。
“......你已经死了,却依然在行走。”
西维尔难以置信:“......我已经死了?”
他差点笑出声来,开始后悔方才自己正儿八经的模样了,占卜果然是骗人的,不过是一种精神慰藉,他就不该奢望答案。
这也太荒唐了!
祭司却盯着左下方第二张牌看。
西维尔也想知道接下来怎么说,于是伸手翻开。
骑着白马的死神,逆位。
“牌怎么重复了?”西维尔以为看花眼,身体前倾反复确认。
没错,两张死神牌,一模一样,只是一正一倒。
西维尔看向祭司,怀疑对方在耍滑头。没想到,蓝唇祭司瞬间坐立难安起来。
“怎么回事?”祭司抓起第二张,“为何还是死神?!”
煤油灯焰无风自动,摇曳出诡谲扭曲的光影,似乎在催促祭司往下解读。
蓝唇祭司拿着牌,声音沙哑粗糙:“你的生命会很短暂,如美丽的蝴蝶轻轻振翅,在这世界留不下任何痕迹......你只有数月可活,你的血如同无情的沙漏,流尽的那一刻,却将同时拥有永恒。”
“......你将死第二次,却不会安息。”
西维尔听不懂,不会安息是什么意思?脑海中突兀冒出一个无比熟悉的身影。冰冷,阴森,悲哀,痛苦,不断折磨着自己也折磨着他。
西维尔骇然。
难道他会变成奥斯特雪莱那种怪物?
“快!快看第三张!”蓝唇祭司发出尖叫。
西维尔颤抖着手翻开最后一张。
恋人。正位。
“你将与死亡相爱,你将幸福地死去,不——”蓝唇祭司捂住脑袋,痛苦地弯曲起身体,“不应该是这样的!我的神明告诉我,他才是你的归宿。维斯卡勒先生,尊敬的先生,我们的神明,他才是真爱——”
祭司疯狂了。
他开始反复洗牌切牌抽牌,嘴里不断喃喃出声:“第一张死神没错,第三张恋人也没错,但是第二张应该是正义!神明将引领你离开歧途,他将为你点亮星光,带你跨越地狱的边界......”
新布好的牌阵全部被揭开。
死神正,死神逆,恋人正。
“为何会多出一张死神?”祭司尖叫。
西维尔见状,慢慢挪动身体后撤,往帐篷门口走。
无缘无故的热情是假象,免费的服务背后藏着猫腻,这个祭司有问题。
蓝唇祭司将所有牌摊开,来回检查,找不出任何疑点,可当他背过面,无论怎样洗,怎样抽,结果一模一样。
死神、死神、恋人。
祭司喃喃:“我的神明,主人,难道我们错了?难道是您错了?”
“谁是你的主人?”西维尔站在门口警惕起来,祭司换了称呼,让他意识到这位神明或许有人类的实体,而且说不定是个变态。
可他想不到自己认识哪位变态,除了.......
鬼使神差,他脱口而出:“是奥斯特雪莱吗?是奥古斯特莱恩?”
蓝唇祭司浑身一抖,好像被这个名字烫到了。
“恶魔!魔鬼!杀人嗜血的撒旦本人!怎么可能是他?!”蓝唇祭司愤怒否认,“我的神明主人高贵,神圣,悲惨......需要您去拯救......”
一阵诡风,灯火猛晃,桌布上的三张牌突然立了起来!
牌面图案流动,瞬间发生变化!
西维尔手扶着帐篷边,忘记动作。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三张塔罗卡牌变幻出一模一样的图案。
恶魔。
恶魔。
恶魔。
诡风不断,它们被吹着保持直立,用完全相同的面容看着蓝唇祭司,嘴角微弯,似乎是在嘲笑祭司的无知与可怜。
蓝唇祭司惊恐撞翻身后的椅子,跌倒在地。
“不,主人,我们惹到了不该惹的......主人救我!主人救我!”
三张恶魔牌无端冒出火焰,很快燃烧殆尽。一旁的紫水晶球发出皴开的爆裂音。
蓝唇祭司捂住脑袋。
像臣服的子民,对着西维尔匍匐跪倒。
疯狂磕头。
西维尔继续慢慢后退,不安地注视着这一切。
他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后背正对心口的位置,浮现出丝丝黑雾。
这些黑雾悄无声息穿透半掀的门帘,同不远处静默等候的渡鸦群会和到一起。
渡鸦聚集着,越来越多,很快也化作浓稠的黑雾。这团黑雾不断变化,放大,又浓缩。最后掉落到斑驳潮湿的草地上,渐渐凝聚出一只猫咪的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