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维尔维持着从容的样子,展开羊皮纸,发现是一封信件。上面的花体字迹俊秀有力,由于是古代书面语,读起来略有些吃力。
【亲爱的西维尔殿下:
听闻你从比武场回去后便高烧不退,吾恨不能前往照顾,却又被身份所阻挡,日夜寝食难安。吾未能护你周全,反而因自身原因,让你遭受来自恶魔的欺辱,实乃吾毕生之耻!
吾愿以血赎罪,以盼获得你的原谅,并以吾剑起誓,此事绝无下次,吾将尽全部生命守护你、奉献你。
请再施予吾一次爱你的机会,吾的灵魂已为你燃烧。
愿早日康复。
永远忠于你的
特里斯坦】
西维尔阅毕,来回翻了翻,发现只此一封。他说不上来具体感受,如此深情忠实又充满克制的信件理应让他动容,内心却没有太多波澜。
也许,是因为他并非真正的西维尔殿下,情感下意识抽离了吧。
威廉站在旁边,在西维尔读信时,死死盯着那张姣艳的脸,试图解读出某些信息。
阳台吹进来一阵清风,藤蔓上的枝叶发出轻柔的沙沙声,抛开身边讨人厌的叔叔不讲,半开放的内厅空间古典舒惬,如梦如幻。
西维尔正要将羊皮卷丢还给威廉,那上面的字迹突然产生变化。
褐红色墨水印痕突然泛活了,如蠕虫爬动,重新排列成新的言语,并冒出诡异的黑红色烟雾,同时伴随着烧焦的血味。
【......西维尔......
信守你的承诺......
你答应了我......
与我......欢......爱......
永远在一起......】
西维尔吓得差点甩掉,可下一刻,羊皮纸好端端的,一切如常。
他眨眨眼,看错了?
这瞬间的失色被威廉捕捉到,并被错误解读。
“好啊好啊!你和布莱克早就好上了,是吗?”威廉气的牙痒痒,“你已经把他勾引到手,为何不老老实实告诉我?亏我为了多安排你与他碰面,费尽多少心血......”
西维尔有些心神不宁地将羊皮纸扔到一旁的木制茶几上,没有搭理威廉的质询。
威廉小眼珠一转,便宜侄子还在生气?方才那一顿犀利反抗,还真叫他有所忌惮了,没想到还挺有脾气,不能再和以前那样随意拿捏。
可以啊,他可以好好“尊重”西维尔,毕竟漂亮侄子是块能令两大家族继承人垂涎的鲜肉,利用价值太高,他可不能搞砸。
威廉将羊皮纸重新收好,作出一副宽容大量的长辈姿态,满脸堆笑夸赞道:“你做的不错!是叔叔的鼎力帮手!哈哈哈,瞧瞧布莱克这信中的语气!如此卑微......感觉只要你动动小手指,布莱克就会狗一样地爬过来呢!”
威廉得意洋洋。
“以后不准偷看我的私人信件。”西维尔回过神来,警告道。他突然意识到,如果奥古斯特也给他写信,也被威廉截获的话......他不敢保证信件的内容,也不愿意去想这样的情况。
威廉很痛快:“哎呀好好好!好侄子说什么都可以!”
“也不要随便进我寝殿,”西维尔乘胜追击。
“行行行!”威廉毫不犹豫许诺。
西维尔满腹心事,想要威廉离开,威廉却热情贴上来:“我的好侄子,叔叔还是想提醒你一下,叔叔以前太忙,难免对你欠缺耐心,你可不要计较呀!我也是为了咱们继续享受这无忧无虑的生活嘛!要知道,你姓维斯卡勒,我也姓维斯卡勒,我们身上留着同样的血液,是穿在一条绳子上的蚂蚱啊!”
威廉兴奋地搓手:“现在你把布莱克吃的死死的,他可是绝好的踏脚石!你这样,现在就书写一封回信,说你无比想念他,希望他能前来看望你......”
“之后呢,咱们就时不时地邀请他私人约会,谈谈恋爱,顺便也谈谈政治抱负和手中资源嘛!一回生二回熟,让他慢慢为我们所用!”
威廉说的这些虽然有些龌龊,但西维尔之前已经都感受到,倒没太意外。
他懒得争辩更多,直接拒绝道:“再说吧。”
说罢转身躺回塌上,躺的时候额外注意没有带起长袍,背对威廉,一副明显逐客意思。
威廉暗吞口水。
“好,那叔叔不打扰了,你继续想想哈。我稍后让人送过来纸笔和墨水。”威廉盯着青年骨架清秀的后背,慢慢倒着后退离开内厅。
一走出去,油腻腻的笑容便消失了,换上厌恶不屑的表情,法令纹深深挤在下垂的脸颊肥肉上,看起来凶悍难惹。
他打了个响指,召唤之前汇报的那名青年仆从上前。这是他调教好的下等虫子,胆子小了点,但办事很麻利,唯命是从。
“你再去街头散播些流言,各种版本都试试,怎么令人引发色.情联想怎么来,重点放在奥古斯特莱恩身上,布莱克捎带一点别让人起疑。”
“是,老爷。”
“另外,也散播西维尔病了,病得很严重,也许是受了惊吓,也许是比武场上某个男人让他得了相思之疾,谁知道呢?他的心到底在谁的身上,好难猜喔。”
威廉露出意味深长的假笑,“你就去奥古斯特莱恩寝宫附近那几条街,多多散播,务必让这些虚实难辨的流言钻进奥古斯特莱恩的耳朵里。”
“是。”
“行了去吧。”
青年仆从弯腰领命离开。
威廉扯了扯有些紧的贵族长袍,慢慢穿过庭院。他眯起淡色的小眼睛,无意识摩挲着自己的软下巴。
呵,他要赌一把,奥古斯特莱恩对西维尔绝对有那种欲望。他倒要看看,奥古斯特能忍到什么时候,再彪悍的男人面对汹涌的性.欲,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只要他再催一催,就算是冷酷铁血如莱恩王储,也会像布莱克一样抛下自尊,奔着便宜侄子的屁.股,心甘情愿舔过来。
而只要莱恩给出一个苗头,让他能够确认,呵,他的计划,可就要变了。
更冒险,更血腥,收获也将更加丰厚。
他将登上前所未有的高峰。
西维尔等到听不见任何声响,确认威廉已经离去,便一骨碌从塌上爬起来。这才发现,自己站立不稳,手心和脚都在微微颤抖。
在现实里,威廉叔叔一直表现的“和蔼可亲”,对他并不吝啬金钱,虽然这些财产实际来源于父亲,但他仍然曾经觉得,威廉叔叔尚且对自己是留有一丝亲情的。
此刻,刚刚经历威廉维斯卡勒赤裸丑陋的嘴脸,他终于恍然大悟,梦境里黑暗时期这位威廉领主,只不过更明目张胆罢了,本质上又有何不同?
他们,无论是谁,都把自己和小王子西维尔当作纯粹的工具,从未有过任何尊重,更别提近亲血缘应有的关爱与保护了。
这份意识让他冷汗淋漓,也对自己方才放肆的反击感到一阵阵后怕。
他摸不准威廉到底坏到如何程度,不确定接下来是否会换来更凶狠的压制。第六感告诉他,威廉维斯卡勒远比他想象的还要恶。
可他身处黑暗时期,对周围的信息几乎完全不了解,茫然到可怕。
这样想的,脚下也无意识挪动着,再次抬头,西维尔讶异地张开嘴巴,发现自己正熟稔地走在嘎吱作响的木制楼梯上。
果然如他所猜,身后是内厅隐蔽的后门,前面敞开的木门后,是自己熟悉的那间卧室。
怎会如此精确?西维尔走进房间,看着周遭布置,越来越觉得这里的一切都很熟悉,仿佛是他曾经遗忘的记忆,终于渐渐重新回归脑海。
就好像,其实他就是小王子西维尔本人一样......
可这怎么可能呢。
身后传来小心翼翼的脚步,西维尔回头,是先前不愿离去的那名贴身侍女。
“殿下。”侍女满脸担忧,声音很小,但是透露出一丝亲昵,“您可千万别太烦闷了,这种阴险丑恶的篡位者不值得您伤神!您要不要先躺下歇息?我给您送点牛奶。”
西维尔张张嘴,不知道该如何称呼对方,很怕露馅,只好“嗯”了一声。
侍女见西维尔还算镇定,脸上忧色减缓几分,她忽然靠近,一把抓住西维尔的手。
西维尔下意识刚要挣脱,手心却被塞进一小团物什。
熟悉的触感告诉他,是羊皮纸。
西维尔蹙眉,侍女将特里斯坦骑士那封信件从楼下内厅带上来了?不对,那封被威廉重新拿走了,那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