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糊涂啊！这事怎么瞒得了？这让孙贡士如何啊？”小茹急得直跺脚。

李令双轻叹一声，满心无奈，“我还当皇上一时起兴，性子过去也就算了。唉……哪知，唉，还是等孙应丘回来再说吧，覆水难收。”

话音刚落，院外骤然传来一阵爽朗大笑。

李令双心头一紧，连忙快步迎出。孙应丘满面春风，眼底皆是志得意满的喜色，见了她便朗声笑道：“今科状元，定是非我莫属！”

岫卿也闻声走出，温声问道：“孙大哥殿试归来，面露喜色，莫非是得偿所愿？”

“自然是成了。”孙应丘看向她，语气带着期许，“岫卿可别忘了你我先前的约定。”

林岫卿刻意避开他的话头，转而好奇问道：“之前我好几次问李姐姐，天子样貌，姐姐总是支支吾吾不肯说。孙大哥在殿试上可见到皇上了？可否与我们说说？”

孙应丘其实全程垂首答卷，根本未曾抬头窥见龙颜。可他好胜心强，不愿在见识上输给李令双，便随口夸赞起来：“自然见过。天子龙章凤姿，天容肃穆，气度渊深如海，自带九五至尊的威仪，一见便令人心生敬畏，绝非寻常人可比。”

一旁的承平帝听得颇觉有趣，含笑开口：“殿试考场距圣上御座甚远，规制又严，考生不得抬头，按理是绝无可能望见圣容的。孙兄竟是如何得见天颜？”

孙应丘微怔，随即从容辩解：“我目力远超常人，故而得窥圣容。不知这位公子高姓大名？可是江大人的同僚？”

“在下朱允，并非朝中同僚，只是江少卿的旧友。”承平帝浅笑一声，又道，“殿试开考不过两个时辰，孙贡士怎会提前离场？”

一听他并非官场中人，孙应丘底气更足，傲然道：“我下笔如有神，写的一气呵成，只需一个时辰便可。若是没有才气的，枯坐半年也无用。我孙应丘还是自认有才气的。”

承平帝目光淡淡扫向李令双，语气带着几分意味深长：“本想来寻王道长切磋，未曾得见，反倒遇上孙贡士这般奇才。果然近朱者赤，李乡君身边，尽是不凡之人。”

李令双看着承平帝那眼神，心里郁闷至极。她本想两边都不想得罪，这下好了，两边都得罪了。

小茹连忙打圆场：“回公子，王道长被春台班袁班主请去了，戏班新排了折子大戏，特意邀王道长前去捧场观戏。

承平帝闻言来了兴致，顺势看向林岫卿：“原来如此，倒是巧了。左右无事，林姑娘可愿随我一同前去看戏散心？”

孙应丘当即欲上前阻拦，却被李令双悄悄拦下。她笑着解围：“走走走！孙兄独占鳌头，乃是天大的喜事，自当浮一大白。”

林岫卿本就有心去看新戏，见状顺势说道：“那孙兄便自去饮酒尽兴，岫卿便随朱公子前去看戏散心。”

孙应丘仍旧不放心，还要阻拦，李令双径直挡在他身前，低声劝道：“你忘了？昔日你与我徒弟赌气相争，冷落岫卿，害得她孤身在外被地痞欺辱。若非朱公子恰巧路过出手相救，岫卿险些遇险。如今二人同行，有他照拂，你大可放心。”

孙应丘满脸震惊：“居然有这等事？我居然不知道！不行，既然这样的话，我更该去了。”

李令双可不敢让孙应丘搅和皇上的事。若是一时惹恼了皇上，不要说状元之位了，就连性命也难保，还有可能牵连自己。她得稳住孙应丘，不然他做出不利于自己的事。

李令双急中生智：“林姑娘说你小气，你就不能大气一点？你此刻贸然上前争执，只会惹她更生厌弃。何况小茹跟着呢，定然稳妥的。”

这话戳中了孙应丘的心思，他稍稍安定，自负笑道：“无妨。待三日后金榜题名，我高中状元，岫卿定然心甘情愿嫁我。区区朱公子，不过萍水相逢，终究不值一提。”

李令双连忙推他，“别想那么多，先去喝酒去吧。”

……

殿试阅卷已然结束，内阁重臣齐聚殿中，按例诵读优等考卷，定夺三甲名次。

户部尚书周獬率先跪伏在地，朗声诵读第一份考卷。此卷出自西蜀渝州考生苏文彬。

周獬诵读完毕，吏部尚书赵介然接着宣读第二份试卷。考生乃是江南姑苏沈砚之，

随后工部尚书严世宁宣读第三份考卷，出自齐鲁青州方景明。

三份卷子读罢，承平帝不动声色，只是道：“周獬，你读的这份，论河工倒是切中要害，可通篇只谈河工，不谈用人，未免纸上谈兵。赵介然，你那份屯田策，稳是稳了，可北境屯田之弊，你只字未提，是不知道，还是不敢说？严世宁，你那份礼乐论，辞藻倒是漂亮，可朕要的是能臣，不是词臣。继续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