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走回营帐中时,适逢萧莘需要换药,军医已在营帐等待多时。见军医替萧莘脱去外衣,她脸色微红,适时转过身去,避开自己的目光。耳畔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声,军医动作很快,悉心替萧莘重新缠好绷带,走出来时,眉目分明染了些沉重之色。
莫瑶敏锐地察觉到军医脸色有变,先一步开了口:“可是阿莘伤势不妙?”
军医叹了一声:“萧将军底子虽好,但架不住噬心毒毒性日重,眼下压制的草药也有两味见了底,怕是撑不了几天了。”
五里坡虽然隐秘,却也不通人烟,长期用药确实易有短缺。莫瑶似乎明白了军医话中深意,皱了皱眉:“可是需要去镇上药铺补给一些?”
军医轻轻点头,话语却带迟疑:“缺的黄连与甘草是解毒关键,如今楚燕然的人尚在四处巡查,我们的人若是现身药铺,恐怕极易被发现。”
莫瑶沉思片刻,目光落在门口的将士身上:“无妨,我身材瘦弱,着男装混出去,同之前在诏狱一样,看上去不像习武之人。”又从营帐角落翻出一顶斗笠,帽裙一放,并不能认清面容,“他们主要盘查年轻女子与魁梧将士,我快去快回,应当不会引人注目。”
“不行。”萧莘骤然出声打断,“楚燕然恐怕早有埋伏,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眼下萧莘的身子刚有好转,决计不能再出意外。莫瑶轻轻拍拍他的手,示意他不用担心:“你的身子再行远路,多少药都救不回来,还会让我分心。”随后拿起桌上一把精巧的小匕首,藏在衣袖之中,“我带着匕首,若真有变故,一来可以自保,二来可以留下记号,以便你们寻我。”
萧莘深知只要是莫瑶做的决定无人可以更改,叹了口气,从外衣口袋摸出一些碎银塞进她手里,认真道:“夜路难行,明日清晨再出发,若是天黑前没回来,我便让将士们去寻你。”
莫瑶应了一声,将碎银收入怀中,笑得轻松自然:“不用担心,我可以的。”
萧莘唤来帐外将士俯身低语,很快将士便送来了一套男装。莫瑶在另一处营帐里穿戴齐整,戴上斗笠,遮住了大半容貌,看上去倒真像个游历四方的男儿。
她在萧莘面前转了个圈,勾起唇角:“如何?认不出来吧?”
陌生人确实难以辨认,但熟悉之人……思及城府极深的楚燕然,萧莘忍不住担忧起来。
他知左右都拗不过莫瑶,但也不想再让她心有顾虑,那些担忧最终也没有说出口。
莫瑶交代完琐事,又叮嘱军医好生照看萧莘,正准备出去,身后突然传来萧莘的声音。
“阿瑶!”
莫瑶闻声回头,见萧莘扶着床侧摇摇晃晃站了起来,高大的身躯在烛光下单薄而苍凉。他沉默半晌,眉间的忧愁方才渐渐舒展开,言语间尽是牵挂:“路上小心,我等你回来吃饭。”
“好。”她用力点了点头,浅浅笑开,随即毅然转身,掀开帐帘,消失在夜色之中。
翌日清晨,天色微亮,晨雾弥漫,清风微拂,捎来些许湿意。
这一夜,莫瑶没有伴在萧莘身侧,而是选择好好睡上一觉,以免当真发生危险自己却没有体力应对。
习惯了每日短暂的睡眠,莫瑶早早起了身,穿戴齐整后,选了匹速度最快的马向最近的镇子疾驰而去。
荒郊野岭,一路少有人烟,只有马蹄声在寂静的山岭中回荡。约莫行了一个时辰,耳旁渐渐传来热闹的吆喝声,莫瑶勒紧缰绳循声寻找,终于隐约看到了镇上店家飘扬的旗帜。
她翻身下马,待走近了些才发现小镇入口已设下检查的关卡,几名官兵正对照着画像逐一盘查入镇出镇之人。莫瑶想了想,牵着马匹入镇实在太过惹眼,最后决定将马系在镇外,待一切办妥再回头来取。又拿出匕首,在脸上划出两道浅痕,从地上寻了泥土,尽数拍在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