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把匕首本是用来在寻药时防身的,她还没有机会取下,一夜之间,她就已经被带回了这里。若是楚燕然只是将她关起来,今夜,她本有机会追随萧莘而去,可她没有想到,楚燕然的囚禁几乎到了寸步不离的地步,自然也没给她任何寻死的机会。
莫瑶的眼神一瞬变得死寂,突如其来的绝望甚至让她忘记了反抗。
楚燕然忽然感到可笑。她准备了匕首,竟然不是为了杀他报仇,而是为了了结自己。没有了萧莘,她彻底失去了求生的意志,哪怕这个世界上以后没有楚燕然,她也不再想活下去。
神智骤然清醒,他猛的从她身上起来,理好自己凌乱的衣衫,然后缓步捡起地上的匕首,紧紧握在手中:“莫瑶,你给我听好。从今日起,你若敢寻死,我便让剩余的南楚俘虏、你接触过的所有侍卫、侍女,甚至只是交谈过的路人,通通为你陪葬。”
莫瑶的呼吸几乎停止,她不可置信地望着他,像是没有听懂他的话。
他总是精准地了解她的软弱之处,知道如何用最直接的方式掌控她的人生。
“你每伤害自己一次,我就将这些痛苦千百倍地加给那些无辜之人。你若不想旁人因你而死,就给我好好活着,好好做这国师夫人。”
在莫瑶惊疑不定的目光中,他突然想到了什么,从怀中摸出了那枚自小童手中得到的平安扣,放下挂绳,任那带着血迹的玉扣在她眼前摇摇晃晃。
“眼熟吗?是不是很想知道那孩童如何了?”如愿见到莫瑶一瞬惨白的脸色,他轻笑着接了下去,“别想着逃,也别想着死,否则我会让你知道,所有想要帮助你的人,会是什么下场。”
她的身子瞬间瘫软,显然玉扣上的血迹已经给了她答案。
“疯子……你就是个疯子!”巨大的愤怒和恐惧笼罩着她,一时间,她竟想不出其他言辞来指责他的癫狂与不可理喻。
他没有反驳,只是沉沉注视着她,嘴唇一张一翕:“十日后,我们完婚。在那之前,我不会碰你。”停了停,指尖划过她冰凉的脸颊,再到锁骨,视线流连在她洁白的肌肤上,语气温柔而慑人,“但到了那一日,无论你情愿与否,我都会让你从身到心,真真正正成为我的妻子。”
这十日,过得压抑而漫长。
楚燕然限制了她所有行动,将她囚在寝殿之中,不许她踏出房门一步。他收走了她房内所有尖锐的物品,门窗重新落了重锁,就连每日送来的膳食都经过严密的检查,用膳时必有侍女在侧,全程监视她饮水进食,日夜的轮番看守更像在处置一个犯人。
她的眼中再无一丝光彩,身子也越来越单薄,每日只有那微弱的呼吸,证实着她苟延残喘的生命还在继续。
楚燕然差人送来各种各样的新奇玩意取悦她,可东西放在房中,她却连一丝多看的兴趣都没有。五日后,楚燕然又让裁缝送来了大婚的喜服,金丝绣线勾出展翅高飞的凤凰图样,喜庆的红色却让她觉得分外刺目和恶心。
每晚处理好政务,楚燕然都会来房中看她。大多时候,他会尝试着与她说话,但她的反应皆是沉默与死寂,躺在床上木然地望着床顶,连丝毫的虚与委蛇都不想给予。
楚燕然会吹灭红烛坐在床边,守着她到她浅浅睡去,后半夜再悄无声息地离开。自萧莘死后,她每晚的睡眠都不太安稳,常常在梦里蹙紧眉头,惊慌失措地说着梦话。
萧莘的死是她心中永远无法拔除的一根利刺,每到此时,楚燕然都会轻轻抓住她的手,默默放在脸颊,用极轻极轻的声音告诉她:“别怕,离儿,还有我在。”
仿佛那个满手血腥的杀人凶手不是他。
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中有条不紊地进行着,除了莫瑶的身体越发虚弱,有时竟因为过度咳嗽隐隐渗出血来。
楚燕然传了太医替她治病,得来的结果却是心病还须心药医。她能从楚燕然的眸中看到惊慌,因为他一向权倾朝野、无所不能,即便可以威胁她无法寻死,却留不住她早已破碎衰败的生命。
大婚的前三夜,她开始因恐惧而失眠,故而能清晰地感知楚燕然来到床前,静静坐在他身边,伸出手小心地描摹她的眉眼。
“为什么就是不能爱我呢……”
叹息之中,他的声音很轻,没有了从前的狠厉,更像是脆弱无助的孩子。
“自在南楚见到你的第一眼,你站在树下,和缤纷的落英融为一体,美得像一幅画,我便告诉自己,无论以什么样的方式,都一定要得到你。”
“起初说要纳你为妾,是骗人的。我只是想看看,你会不会因为这样的身份心存不甘,然后多在意我一些。”
“为什么不能看看我呢?为什么总是想要逃呢?我的爱从来都不比他少,就因为他先认识你,便给我判了死刑吗?”
“待我们成婚之后,只要你乖乖听话,我便不再关着你。”他喃喃着,像是对她说,又像在自语,“你喜欢江南,我便带你同去。萧莘可以许你的承诺,我都可以。”
黑暗中,莫瑶紧闭双眼,仿佛当真睡着了,久久没有回应。但听到萧莘名字和前往江南的那一丝悸动,终究还是让她胸口泛疼,心如刀绞。
楚燕然未曾发现,她的眼角缓缓落下了一滴眼泪。这滴泪,正无声地诉说着她心中残存的思念,和断崖上来不及回应的那一声道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