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甘心就这样死去吗?你明明什么也没做。”
耳畔风声呼啸,失重感激起了心慌与晕眩。迷蒙之中,似有人声隐隐约约传入脑中,带着些许蛊惑,一遍遍侵蚀着残存的意识。
“想要复仇吗?我可以帮你。”
“把身体交给我,杀楚燕然,灭大邺,替南楚所有冤魂报仇。”
“只要你同意,我可以给你无穷无尽的力量。”
“做个选择吧,莫瑶。”
……
杀楚燕然,灭大邺……是啊,南楚灭国不正是因为大邺吗,自己的所有苦楚不都来源于楚燕然吗。只要交出身体,就可以拥有力量,就可以保护在意的人,就再也不用受人牵制、任人摆布了。
可是……
为了杀戮而杀戮,让更多无辜的百姓陷入战火,民不聊生,真的是正确的吗?南楚没了皇帝、没了将军,复国无望,若是好不容易安稳的大邺也跟着灭亡,真的不会再次造就无数个“萧莘”与“莫瑶”吗?
片刻的沉默后,她听到自己虚弱却坚定的回应:“不必。”
“既选择死亡,便是不想再牵连无辜性命。以暴制暴,祸及旁人,和楚燕然又有什么区别?”
她的回答斩钉截铁,语气中是甘愿赴死结束一切的坦然无畏。恍惚间,她仿佛听到了一声无奈的叹息,蛊惑人心的声音骤然消失,下坠的感觉亦跟着停止,周遭的一切随即陷入一片巨大的黑暗之中。
她彻底昏死过去。
好痛……
意识恢复的那一刻,离忧感到浑身都痛。她像是睡了很久,又做了个很长的梦,只是梦境里发生的一切如此真实,真实到能切身感受梦中人的喜怒哀乐,真实到每一次的受伤与挣扎,都是如此撕心裂肺。明明该是个局外人,却只能跟着故事的情节一步步走到无可挽回的终局。
离忧剧烈地喘息着,努力平复着波动的心绪,然后霍然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不再是悬崖峭壁,而是一方浮浮沉沉的虚幻之境。睁眼的瞬间,一缕恶灵狰狞的眉眼正离她咫尺之距。离忧下意识抬手,手上当即晕出一道红芒,直入恶灵正中,一击毙命。那恶灵连抵挡架势都未做出,已然在空中化作一缕黑烟,转瞬不见。
她的术法……何时这么强了?
“恭喜历练成功,重新归来。”尚在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中,模糊不清的视线尽头,一道婀娜身影已悠然而来,灵体带着赞许的笑意,轻松地飘浮在她身前。
离忧抚了抚心口,好半晌才将先前发生的悲剧剥离自己本来的人生,恢复理性思考的能力。望着眼前脚不着地的的女子,她皱了皱眉,退后一步,警惕道:“你是何人?”顿了顿,“这是何处?”
女子不以为意,右手掌心向上,一把羽扇陡然浮现。她轻捏扇柄,摇晃送风,说话慢条斯理:“这是无妄渊,我是这里的主人,你可以叫我妄主。”
熟悉的地名让清风别苑的记忆顿时倒灌,她这才想起了了不得的事:“寒君哥呢?魔族把他扔在这里,他在哪?”
女子抬手抚了抚鬓发,颇有不悦:“那小子法术不赖,困了三天便闯出去了。”
出去了?可是之前苍云雪明明给她看到的不是这样啊……心中疑惑更甚,她一时不知该相信苍云雪还是面前这个突然出现的妄主,思绪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幻象易造,鸣封派弟子哪有那么容易困住,不过是让你心甘情愿奉上他要的东西,用了些手段而已。”女子轻而易举看穿了她的想法,“你该关心的是你自己。”
离忧一怔,好像才想起来自己经历了那么一场生离死别的大戏,被凌虐的到现在心口都泛疼。但见女子并没有伤害她的意思,她长叹一口气,神色中卸了些许防备:“别卖关子了妄主,你知道我想问什么。”
女子轻轻一笑,手中羽扇催动,在空中划出一道浅浅的弧线。那浅光越来越耀眼,逐渐凝聚成型,直到汇成一柄长剑,稳稳悬在二人之间。
剑刃银纹似闪电游走,剑身剧烈颤动着,像是受到了某种感应。
这剑透着隐隐的熟悉感,却又不完全熟悉。离忧细细整理一番思绪,那剑刃上的部分银纹,和之前所用的青冈剑竟有些相似。
“试试。”女子退后一步,做了个“请”的手势,唇畔的笑容意味深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