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莘……这个名字让她恍惚。那些下狱、逃离、永别的场景随着这张熟悉的容颜在脑中不断叫嚣,心口泛起的疼痛几乎让她喘不过气。
他不是……万箭穿心落入万丈悬崖了么?怎么会完好无损地站在这里?
她忽然想到什么,视线向下略过他完好无损的小指,再抬眼细细打量他凝水不动且似曾相识的神色,脸色微微变了变。
小指没有受损,武功还惊人的高强,一张万年不变的冰块脸,人狠话不多,该不会是……
一定是幻觉,她在六界之隙,不可能遇见任何熟人。一定是幻觉。
她轻咳几声掩饰心中的尴尬,决定鸵鸟地装作没看见,默默退回去意欲将那道熟悉的黑影隔绝在外。
门板即将合上的刹那,一只有力的大手已然抵住竹门,手臂横在门与门框之间,拦住了她所有动作。
少年薄唇紧抿,高大的身影遮住她头上亮光,一言不发地望着她,眼里透着无法拒绝的执拗。
既然躲不开,那就坦然面对吧。她收回手,退后一步站定,脑中过了一遍莫瑶待人处事的性子,随即咬了咬唇,颤声道:“阿莘,真的是你吗……”称呼太过亲昵,自己都有些别扭,身子不自觉抖了抖。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似乎看到俊美少年的身子跟着一僵,脸颊几不可见地红了红。
就在她以为他不会回应的那刻,她终于听到他开了口,语气沉沉,无可奈何:“学的不像,别学了。”
离忧的思绪有半刻停滞,接着一口口水呛在喉咙里,惊天动地地咳了出来。
他说的是……学的不像?
他知道她不是莫瑶!
回想起刑场上,她剑法凌厉、身手不凡,一心出手救人,与温柔如水的莫瑶截然不同,萧莘分明都看在眼中。相伴十八载的青梅竹马,一举一动早已万分熟悉,怎么可能轻而易举就认错人。离忧无声地叹了口气,干脆不装了:“抱歉萧将军,虽然很难跟你解释,但我确实不是……”
尚未完全说完,已被俊美少年宛如质问的声音打断:“那日为何跟苍云雪走?”
沉默。
离忧瞳孔猛地一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听到了什么?苍云雪?!
她豁然抬眼,那双冷若冰霜的瞳眸正散发着锐利的寒意,牢牢将她锁住。
他是……那个一直为她默默遮风挡雨、收拾各种因冲动闯祸而撂下的烂摊子、始终笨拙地用行动表达自己关心的玉鸾庄主,钟离潇新?
怎么可能!她是被血鸩剑强行拉入这里的,但潇新不应该啊,当时的他应当还在清风别苑,且魔族应当消了关于那场继任大典的所有记忆,不至于出现在这里啊。
见她不语,潇新似乎意识到她的疑惑,沉默地从怀中取出一物,放于手中。
——乃是坠崖前萧莘送予莫瑶、又被楚燕然丢落悬崖的生辰剑穗。
他竟捡回来了!
离忧震惊地凝视着剑穗,再看向他俊美如雕塑的眉眼,恍然明白了什么。
“自你进诏狱宣布要成婚那刻起,便是我。”潇新的声音淡淡的,好像那些充斥着痛苦与折磨的往昔都已随风而逝,“萧将军身死,我……才有意识。”
熟悉的描述令离忧几乎站立不住。他们的经历如此相似,被迫去诏狱让萧莘死心的那次,她方才来到这里没多久。那是否可以理解为,她成为了莫瑶,他成为了萧莘,他们共同经历了一场刻骨铭心的爱恋。而正因为这般视死如归的生死相随,才让他们得以历练成功,安然归来,重新变回了离忧和钟离潇新!
若是这样,确实都说的通了。他知道莫瑶的所有,也熟知离忧的脾性。他会出手救南楚旧部,也真切地对楚燕然心中存恨。即便她和莫瑶长相一致却武功高强,他也没有任何震惊,仿佛一切都是理所应当。
在六界之隙那些被囚禁逼婚的记忆尽数涌上,当时的无助和委屈都忽然变得如此深刻。原来……原来钟离潇新一直都在她身边,即便他成为了南楚将军萧莘,即便他受刑中毒、万箭穿心,却至死都没放弃过她。
离忧垂下眼眸,感到鼻头一阵阵的发酸:“你为何来此?”
“寻你。”他声音沉静,吐出的气息冰凉,“你走之后,远方异动,燕楼说六界之隙已开,我便托他让我进到此处。”顿了顿,再次补充,“你的结界护我,魔族消不了我的记忆。”
命运仿佛和她开了个天大的玩笑,那层为了保护潇新才设下的结界,却让他还记得那些改变了他人生的回忆。所以,在不确定她是否进到六界之隙的情况下,他仍要不顾安危闯进来;所以,萧莘身死后的第二次选择机会,他仍然义无反顾地回到了六界之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