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乌云,魔气在四周呼啸,如蓄势待发的巨兽蠢蠢欲动。
离忧立在鸣封弟子与魔兵之间,眼神冰冷,无畏无惧。
兮世心中陡然慌了些许,毕竟离忧的术法一向差劲,能察觉结界已是不易,如今竟能轻而易举破了结界,丝毫未被困住,这完全在他的意料之外。
“离忧,回去!”兮世低吼一声,“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离忧转过身去,望着兮世凝重中掺杂的忧色,紧咬下唇,断然拒绝:“我引来的祸事,我自己担,绝不连累鸣封派!”她毅然回眸,重新看向苍云雪,“有什么事冲我来,不要伤及无辜!”
苍云雪身形一顿,忽然抬手,止住了魔兵欲开杀戮的动作。他飞身而下,双脚轻轻落在地面上,距她几步之遥,就这样静静凝视着她。
那眼神深邃如井,夹着复杂与欣喜,眸中暗涌的情绪像是看见了一位许久不见的故人。
“三魂六灵皆在。”他向她伸出手来,声音沙哑疲惫,“雪烬。”
又是这个名字!
离忧后退一步,因霜烬剑被封印,新剑又尚未取到,如今两手空空无法硬拼,只能硬着头皮威胁道:“苍云雪,我乃鸣封弟子离忧,并非你心系之人。若再一意孤行,休怪我不客气!”
苍云雪看着她,过往于魔界绝望挣扎的面容竟与她此刻的倔强高度重合,他的心隐隐一痛:“六界之隙,你已寻到了自己的最后一魂。就连我费力为她存守的那一魂,都在那次继任大典后轻而易举为你所收。”他走近几步,轻轻叹息一声,“除了雪烬自己,谁有这个本事尽数召回自己的魂灵?”
“无论你是否承认。”苍云雪垂下手来,低沉坚定,“你是魔界尊主容雪烬,是无可改变的事实。”
“我知道你的生魂已被净化,不记得一切在所难免。我等了你三百年,也不在乎多等些时日。随我回魔界,我自会想办法解开赤龙缚封印,让你想起一切。”
出口字句听来温柔,却是不容反驳的命令。
此言一出,举派哗然。
鸣封弟子面面相觑,一时不知如何是好。他们一直以来宠爱着的活泼可爱的小师妹,竟是魔界尊主?若当真如此,为何在她身上一丝魔气都感知不到?
唯有兮世脸上并无过多震惊之色,只是原本就担忧的眸光陡然更深了些。
离忧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她知道,那些她始终不愿面对的、蠢蠢欲动的真相,大致方向就是如此。可容雪烬的一切和她有什么关系?三百年前她都没有出生,凭什么要把容雪烬的人生施加在她头上?
“我不是容雪烬!”她厉声反驳,试图掩盖内心深处的慌乱,“继任大典那次,我只当你是要复活爱人才想牺牲自己成全你,若早知你要复活魔女,我根本不可能给你机会!”又敏锐地想起了什么,“当日也是你亲口说我并不是她,我不该拥有生命,如今又这般肯定我的身份,不觉得自相矛盾吗!”
伶牙俐齿,倒是与从前无二。苍云雪低低一笑,笑中徒增悲凉:“是啊,原本以为只要夺了你的魂灵,还予我保存的那副躯体,雪烬就会回归。”顿了顿,目光落在离忧身上,像是透过她已然看到了自己心中的那道身影,“直到看见你撼动了血鸩剑中昭宸的封印,甚至能够打开六界之隙,我才明白,那三魂七灵本就属于你。而我一心保存的雪烬遗体,虽有一魂被我强制封在了体内,但在你的力量牵引下,依然如此微不足道。哪怕是你无意识地召唤,那一魂都能轻而易举回到你的身体。”
眼见离忧的脸色越来越苍白,他的唇角反而勾起了笑容,像是自嘲,又充斥着苦涩:“我早该想到的,他怎么会轻易让你回来呢?将第三魂送去六界之隙,在这六界之中,我便永生永世都……找不到了啊。”
离忧如遭电击,脚步虚浮,无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原来……早在苍云雪强行夺走她的魂灵、被血鸩剑的力量反击那次,她便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将容雪烬遗体上的魂魄召回了自己身体里……
所以在大邺皇宫之中见到血鸩剑,她会不由自主听到脑海里那个宛如蛊惑的,“杀了他们”的声音……
离忧……容雪烬……到底是在什么时候,已经渐渐融为了一体?
离忧怔怔地摊开双手,又合上,突然觉得自己的存在是如此不真实。她以为的十几年无忧无虑的快乐,反倒像是偷来的记忆,而她以为事不关己的过往,却恰恰是她真正经历过的东西。
那昭宸呢?那个常常入她梦中的帝君呢?
若容雪烬当真无辜,昭宸又为何要封她魂灵?
思绪骤然变得清明,离忧回过神来,褪去了眸中的逡巡之意,终于恢复了原先的坚定:“纵然你说得皆是事实,但如今我重入轮回,早已不再是你口中的容雪烬。我既生长在鸣封派,便永远是鸣封弟子。你爱不爱容雪烬和我没有半分关系,但若你敢对鸣封动手……”
——“我便自毁魂灵,让容雪烬彻底灰飞烟灭!”
“我要找的人,就是你。”
燕楼的话时常在脑中萦绕,那些呼之欲出的真相和梦境中的碎片交相重叠,如一张巨网从空中而下,不断收紧,勒得他难以呼吸。
“血鸩剑乃是帝君佩剑,亦是神器,除帝君外无人可用,故而至今无人能够拔出。”
“你的神识一直未曾开启,即便六界之中见过帝君真身者也无从辨识。但你此番深入六界之隙后,许是收回了落在那处的一缕神识,我才能探清你的真正来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