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其说是发现了一些资料,不如说是找到了一堆纸张的“尸体”。
从小到大我就一直有一个考古梦,还经常为没有学考古而感到可惜。现在倒是不用可惜了,毕竟现在的场景,和当年发掘云梦秦简的画面也没什么区别。
这些纸张经过长时间的风化,早已变得破碎不堪,一碰就碎。好不容易有那么一两张完整的,边缘也早就被虫蛀得坑坑洼洼。我屏息凝神,生怕自己就要因为吸入过量霉菌被送进医院抢救了。
“小茹啊……”因为鼻子一直在憋气,我捏着嗓子开口道:“这些纸能看出什么呀?”
我看用来擦屁股都嫌硌。
茹愿看上去并不在意这地方的卫生程度,手里翻阅着这些发霉的纸张,“当年这个福利院是突然之间关闭的。不管是职工还是管理人员当时都走的急,很多资料都没有搬走,去档案局也没有找到太多相关资料,所以才想着来取证。”
话音刚落,他刚拎起的一张纸就在半空中碎成了渣。
“……”
“那你们这算是毁坏物证吗?”
茹愿像是突然被烫到一样将手弹开,眼珠子滴溜转着。
白鹤悟正蹲在一箱资料盒前翻着什么,听到这话抬眼睨了我一眼。“啪”的一声合上了手中的本子,站起了身,递向了茹愿道:“喏,你看这个。”
茹愿双手向上,虔诚地接过了那本标注了年份的牛皮本子,小心翼翼地翻阅了起来,“这是校长写的工作日志?”
“嗯。”白鹤悟摘下了手套,不紧不慢地说道:“往后面翻,大概是六月二十八号那天。”
茹愿按照白鹤悟的指示翻到了那一页,一字一句念道:“刘宸于宿舍内偷窃同寝室学生物品,被同学当场发现。经询问后承认错误,已处罚并责令反省。”
“不止。”白鹤悟指了指地上那覆着厚厚一层灰的箱子道:“我草草翻了一下,和刘宸有关的记录都和偷盗有关。”
茹愿皱眉道:“还是个惯犯。”
白鹤悟看向了我,开口道:“你说你只和刘宸见过一面,他当时在外和人斗殴。具体发生了什么,你还记得吗?”
“我个赤脚医生能知道什么。”我无奈道:“他经常溜去外面和一帮小混混呆在一起,根本见不到人。那次是因为被打的见血了,不得已才来找我的。”
“见血?”
“嗯。”我应了一声,淡淡道:“挨了一刀子,没钱去医院处理,就只好来找我了。”
“他们打架还动刀子!?”茹愿一脸震惊,手里的本子一下没拿稳砸在地上,似乎有什么东西从里面掉了出来,但一时间粉尘四起,叫人什么都看不清。
我一个撤步向后退去,手下意识挡在鼻子上道:“都是学生小混混,没你想的那么夸张。拿的也不是青龙偃月刀,是美工刀。”
茹愿迅速蹲下捡起地上的本子,上下仔细观察着,生怕有一点损伤。最后他咬着下嘴唇,心虚地伸出了手,把本子递给了白鹤悟。
白鹤悟抬手接过了本子,但目光却落在我的身上,开口道:“福利院里,有没有谁和刘宸关系特别好?”
我哭笑不得地说道:“都说了,平常根本见不到他人。况且我也就在福利院呆了一个暑假而已,又不是三四年。”
白鹤悟靠在桌边,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我,“这些故事怎么当年没有听你讲过。”
我一脸无辜的看着他,摆出了自己最纯真的眼神来凸显自己的清白,“我们俩当时熟吗?我充其量不过是被你拿来验证猜想的小白鼠罢了。”
白鹤悟面色一滞,嘴角的笑也逐渐淡了下去,眉眼间再没了方才那点散漫。
“你……”
“唉?”
茹愿的一声疑惑硬生生斩断了白鹤悟的话头。他用手拎着一个长方形的卡片一角,站起了身道:“白队,你看这是什么?”
我抬头看去,在那张卡片映入眼底的一瞬,我瞳孔骤然收紧。
通过这卡片的一角,我再次看见了医院那杂乱的地面——被折过的广告单、拆封的口香糖,还有女人唇角那抹若隐若现的笑。
一股彻骨的寒意顺着脊柱爬了上来。我也顾不上什么发霉虫蛀,一把走上前夺过了茹愿手中的卡片,“给我看看!”
因为长时间的受潮,卡片早已泛黄卷曲,上面的墨迹也漫漶不清。可即便如此,我还是隐约辨认出几个字来——
X日 X X
X丽
风毫无预兆地灌进房间,吹得门板发出了剧烈的声响。
水滴顺着生锈水管缓慢落下。
嘀嗒。
嘀嗒。
突如其来的信息涌入导致我大脑短暂缺血,眼前骤然一黑。我勉强维持住了身形,“这是严丽的名片,今天我在医院见到了一张一模一样的。”
“什么?”白鹤悟不由分说的走上了前,拿过了我手中的卡片,仔细辨认了起来:“你说在医院看到,是什么意思?”
我用力吞了口口水,涩然道:“今天在查房的时候,护工不小心把傅媛的包碰掉了,包里东西都撒了出来,里面就有这张名片。”
白鹤悟眼底难得掠过一丝错愕。
“傅媛?贺昌的外婆?”
我用手死死掐住了虎口,强忍着胃部的不适,回道:“是……”
刚开口,余光里忽然闪过一道身影。
头皮猛地一炸,我惊愕出声:“谁在那儿!?”
空荡的走廊一时间回响起凌乱的脚步声。
白鹤悟和茹愿对视一眼,拔腿就冲出了门外。
我连忙将名片收进了口袋里,也跟着追了出去。
“站住!警察!”白鹤悟一边厉声喊着,一边快步追了上去。可那道身影动作极快,眨眼便和他拉开了一大截距离。
白鹤悟迅速地把身上的装备解了下来,向身后的茹愿抛了过去,“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