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一座座用红砖搭砌的房屋坐落在城市的边缘,逼仄的巷路内挤满了电动车,只留下了一条小道勉强通行。
顶棚那天蓝色塑料板正和雨水争吵个不休。而头顶的电缆则有气无力地盘踞在一旁,将天空切割成大小不一的形状。害得雨水只能从这些缝隙间漏下,最后落在一把带有蕾丝边的伞上。
伞下站了一个女人,她身着亮紫色的包臀裙,镶着黑色水钻的粗腰带系在纤腰上。手腕处挎着一个满是钻珠的手提包,一团烟雾在她状如葱管的手指尖缭绕,但很快又被雨滴敲散。
不一会儿,一辆摩托车轰鸣而过,吞没了一切喧嚣,不偏不倚地停在了女人身前。
“等你好久了。”女人踩着高跟鞋走近,腰肢款款一折,斜倚在了摩托车旁。
男人跨步下了摩托,自然地揽住了女人的肩膀,带着她朝小巷深处的一间屋子走去。
刚到门口,男人忽然抬手捏住了女人的下巴,仔细端详了起来。
“哎呀别捏了,痛!”女人的眼中里闪过一丝惊愕,但很快,她便娇嗔出声,红唇轻挑。眉眼流转间,浑身上下都散发出潮湿的冷香。
轻不可闻的叹息融化在浓稠的夜色中。水气蒸腾,在男人的护目镜内覆上了一层白蒙蒙的水雾。
下一秒,他死死捂住了女人的嘴,从身后抽出了一把斩骨刀。
在女人惊恐的眼神中,狠狠地劈了下去。
细碎的钻珠霎时撒了满地,女人痛苦的呜咽声被闷在掌心。
油门声再次轰然响起。
一滴水珠顺着头盔边缘滑落,滚入脚下的积水中。转瞬间,车轮飞驰碾过,溅起无数水花。
嘀嗒。
汗水顺着额角划落,滴落在脚下的水泥地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转眼便被热气吞没,消失得无影无踪。
太阳穴无规则地跳动着,剧烈的疼痛从后脑传来,仿佛要把头劈成两半。
角膜被灰白色的浊膜覆盖,眼球后方拖曳着一大坨黏稠的肉泥,宛如一颗被挂在半空中风干多日的荔枝味果冻。
忽然,一股冰凉的触感从脚踝处传来,甚至还伴随着一丝稠腻。随后,急促的脚步声在我的耳畔响起,我猛地合上手中的盒子,本能地朝侧后错了一步,压低重心,迅速转身看去。
只见一个穿着浅蓝色球衣的小男孩满脸胆怯的看着我,肉眼可见的抖了一下。他小心翼翼地指了指我的脚下,声如蚊蚋道:“我……我拿一下我的球……”
我低头看了过去,一个沾满泥土的足球刚好滚落在我的脚边,弄脏了我的鞋袜。我僵硬地动了下,那小孩浑身一震,弯着腰不敢和我对视,捡起球后一溜烟就跑走了。
浑身紧绷的肌肉逐渐松懈了下来,我这才缓过了劲来。汗水几乎浸透了掌心,手中盒子的边角早已被我捏出了深浅不一的痕迹。
这都是什么事儿?
我看只去庙里是不够用了,什么山里的道观、城里的教堂都得去一趟了。必须要东西方全部大罗神仙凑在一起,才能镇压住这一股邪气。
还好咱也算是个见过世面的外科医生,手勉强算稳,也遇见过不少血腥的场景。要不然刚才就这一慕,就能给我整个人吓得原地爆炸化作齑粉,簌簌落入盒子里给眼球陪葬。
我无奈掏出了手机,指尖一顿,随后拨通了电话。
“我发誓,我真的不是故意给你们增添工作量的。”
此时此刻,我正双腿并拢,规规矩矩地坐在警务所走廊的长椅上。正三指冲天,恨不得歃血为盟,只为证明自己的清白。
整个刑侦支队一齐立在我面前,围成了一堵高墙。
这高墙正冒着黑气,远远看去就像古代被点燃的烽火台。只可惜我不是褒姒,见到这一缕缕黑烟根本笑出来,只会被吓成孙子。
一众刑侦人员正站在走廊里,阴气重到阎王来了都以为酆都迁了址。
白鹤悟靠墙站着,脸色苍白,衣衫褴褛。连吐出的话都没有半点人气:“我得去找个道士,咱家风水出问题了。”
道士这行倒是有后门可以走,请唐广君就可以。毕竟他当年那碗符水,让我至今想起来都还能咂摸出味儿来。
“纵火案还没搞清楚,抛尸案就来了;现在抛尸案还没搞清楚,碎尸案又来了。”茹愿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展医生,你们医院床位能给我留一个吗?算了,干脆给我太平间留个位置吧,我看不出一周我就要躺进去了。”
眼下这气氛实在是诡异,抱着逮着一个钥匙就当能开锁的原则,我一脸诚恳,就差扑上去握住茹愿的手道:“你如果想,我一定帮你找一张最舒服的床!”
白鹤悟瞟了我一眼,我连忙缩了回去。
高刚则蹲在角落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矿泉水瓶里的烟头都快泡成巨人观了。
我吸了两下鼻子,默默往反方向移了移。
“我看你们一个个就是太悲观了。”
检验室的门哗啦一声被拉开。
法医孙皮皮嘴里正啃着一根油条,慢悠悠地从解剖室里晃荡了出来。
他大手一挥,恍如道士撒符咒,一把将手里的资料袋直接拍进了白鹤悟的怀里,“比对结果出来了,和昨天晚上在你们车里发现的断手,是同一名死者。”
白鹤悟单手按住险些掉落的资料袋,动作利落地拆开读了起来。
“死者女性,年龄大概在二十三岁到二十五岁之间。”孙皮皮砸吧了两下嘴,又从怀里摸出了个包子,一口咬了下去,鼓着腮帮子继续道:“眼球保存相对完整,根据玻璃□□检验可以推测,大约的死亡时间应该是昨天晚上。”
“不过那双断手上倒是有不少线索。”孙皮皮咽了一口包子,伸过手在报告上点了点,示意白鹤悟往下一页翻:“切口完整,创缘平直,符合重型利器一次性砍断特征。断口周围存在明显生活反应和大量失血痕迹,可以基本确认是生前砍断的。而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