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鲁默默咒骂着修好了被游方祈踹碎的门锁,正拿着扫帚一点点打扫散落在地上的木头碎屑。
他刚把簸箕里收集好的碎屑倒进垃圾桶里,身后便传来一声巨响,刚刚修好的门锁再次应声而碎。
还冒着热气腾腾新鲜气息的干净地板又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碎屑,帕鲁气得转身就要破口大骂,看清门外的人之后立刻又噤了声。
秦问酒如入酒店大门一样自如地迈进帕鲁家,如若无人地直奔着书房走去。游方祈紧跟着迈了进来,他尴尬地看了一眼被弄得乱糟糟的地板,然后一低头也钻进了书房。
书房里一片阴森森的昏暗,阿梅的遗照就供在供桌上的油灯之后。游方祈不舒服地侧过头避开了黑白照片上那双犀利的双眼,这么多年过去了,已经成年的他依旧不敢直视阿梅的眼睛。
秦问酒正踩在矮凳上,在书柜里翻箱倒柜地翻找着什么。半晌她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那是半卷书页泛黄的残书,上面用墨水密密麻麻地画着小蛇一样的符文。
游方祈看清秦问酒手里拿的是什么后,震惊地咂了咂舌头:“你还看得懂这个?”
秦问酒摇了摇头:“看不懂,不过只需要从这里找到我想要的东西就可以了。”
她拿着这半卷残书走到客厅,在一个灯光明亮的地方坐下来,仔细对比着书中的图案和阿簪给她的两张符纸中剩下的那一张。
帕鲁拿着扫帚蹭到秦问酒身边,磨磨蹭蹭地开口道:“方才那张追随符,你用得……”
已经提心吊胆跟了秦问酒一路的游方祈连忙捂住了帕鲁的嘴,把震惊中老人拖进了一旁的卧室。
“我感觉她现在状态不太对。”游方祈关上门,忧心忡忡地顺着门缝观察秦问酒的情况。
帕鲁问道:“下午到底发生什么了?”
游方祈摇了摇头:“她不肯告诉我,不过说实话我没感觉自己的记忆和周围的环境有什么变化。”
说完他透过自己的头帘瞟了帕鲁一眼,帕鲁也算是从小看着游方祈长大的,自然明白小孩是什么意思:“我这里还是老样子。”
经过一个下午的独自冷静,帕鲁逐渐褪去了走火入魔的癫狂状态,重新变成了那个看起来十分和善的邻居老人。他摸了摸自己唇上稀薄的胡须,顺着游方祈的方向向门外瞥了一眼,然后点评道:“我看这小丫头有点走火入魔了。”
在秦问酒这个外患的压迫下,一老一小两个宿敌暂时放下了个人恩怨,胆战心惊地关注着门外的状况。
秦问酒已经进入到了一种近乎心流的状态,外界的一切响动都被她完全屏蔽在了思维之外,她哗哗地翻动着书页,桑皮纸上的图像如同流水一样漫过眼前,她在笔画构成的河流中寻找着自己想要的那一滴。
阿梅留下了两张符纸,一张是可以快速找到某个人的追随咒,另一张帕鲁则声称自己不知道用途是什么。不仅是在2016年的时间线里,在2007年的时候她也问过更年轻的帕鲁同样的问题,得到的却是一模一样的回答。
现在关于2007年的线索已经彻底断了,阿梅坠楼,游方吉重伤,秦问酒只能寄希望于这张符纸上有扭转局面的关键。她必须要尽快找到结束这个游戏的办法,她现在每耽误的一秒钟都让身中咒毒的宋且慢危险一秒。
秦问酒翻完了整册书,又去书房里翻找了其他的典籍,却始终没有找到记录着这张符纸的书册。
她阴沉着脸把手里的书重重拍在桌子上,激起一阵墨水味道的灰尘。
这里是阿梅的家,她所学过的典籍应该都在这里了,如果连这里都找不到任何信息,那她还要去哪里?
一个想法突然福至心灵般在脑海里浮现,一个一直被她排除在外的人出现在脑海里。
“跟我再去一趟阿簪那里。”
游方祈冷不丁听见女孩如此开口,他连忙一把挥开帕鲁,乖乖地从卧室钻了出来。
两个人走在照明灯忽闪忽闪的走廊上,游方祈踌躇了一下,然后说道:“你怀疑阿簪么?”
“你想发表什么意见么?”
游方祈听见这句话有点急了:“阿簪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你不要乱冤枉她。”
秦问酒淡淡道:“你有证据吗?”
游方祈虽然平时在秦问酒面前怂得要死,不过为了阿簪还是勇敢出击了:“那你有证据证明跟她有关系吗?”
秦问酒歘地转过身,平静如古水的眼神一下子把游方祈好不容易燃烧起来的勇气的火苗摁灭了:“我还真有。”
游方祈张了张嘴:“是……是什么?”
“现在没时间告诉你,不过要是运气好的话你很快就能知道了。”
两个人又陷入了沉默。走到一楼楼梯转角的时候,游方祈又开口问道:“可以给我看一下那张符纸吗?”
秦问酒把符纸递给他。
游方祈把眼前的刘海拨到两侧,借着微弱的灯光仔细打量起这张已经被蹂躏得有些破烂的符纸。
他眯着眼把符纸翻来覆去地看了一遍,然后不太确定地开口:“我觉得,这看起来有点像循生咒。”
秦问酒一下子刹住了脚,始料未及的游方祈狠狠撞在了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