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里的女子一批一批离去,云稚拿到了魏策远承诺给她的银子,内心自是十分欢喜的。
不过收拾行囊时,总有一股异样的情绪萦绕心头。
是悲哀,是怜悯。
精忠为国的英雄,沦落此番境地,何等令人唏嘘。
这么些天来,他也算是助了她的一臂之力,按理来说应当感谢他的。
云稚想送他些什么,翻来覆去都是各色的胭脂,他也未必用得上。若谈起其它手艺,便是桃花饼了。
不过若是送这个,无异于恩将仇报。
天人交战中,她不觉走到了书房旁,里头传来了争执声、瓷器碎裂声。
她停下了脚步,屋外并无人守候,不知怎的,她屏息凝神,蹑手蹑脚攀至窗下,迫切想要听清楚屋内究竟发生了何事。
“这是太后的意思,王爷这是要忤逆太后?”女子冷声呵斥道,面对同样冷冰冰的魏策远,她没有丝毫怯意,甚至在气势上还要压过几分。
魏策远双眼如同一把利刃,直指她的咽喉:“是又如何,皇家宴会,她能以什么身份赴宴?我说过了,我会让苏禾同我一道前去。”
“苏禾既是未来南安王妃,赴宴的人也该是她。”
云稚的心似乎被一把钝刀割了一下。
“可太后偏想见见这女子,”女子并无半分妥协的意思,举手投足间满是必胜的得意,“况且,圣上也想见见她。”
他沉默了,张了张口似想说什么,却被屋外的动静给打断了。
是树枝折断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屋内的人知道,他们得中止此番谈话。
云稚将手里的枝桠扔了出去,假意敲了敲门。
“进——”
她走进屋的那一刻,魏策远的眉头一紧,女子笑意满面地迎了上来。
“来得真巧,”说罢,她带着几分挑衅看向魏策远,笑得更欢了,“那便当面说吧。”
云稚装作是初次听见这一桩事。
“你意下如何?”女子问道。
云稚没有立即回答,她在等。
声音还未落地,一道不容置喙的声音便替她回答了:“她不会去。”
“王爷有什么资格替云姑娘决定?!”
云稚也想问,为什么替她拒绝,又凭什么替她拒绝?
屋内有三个人等着这个答案。
“无名无份……一介平民罢了,昔日皇宫宴会不会如此破例,如此怕是逾矩了。”
云稚就这么望着他,平静地说了一句:“何乐而不为呢。”
魏策远瞳仁骤缩,眉头锁得更紧些,那神情仿佛在质问:“你疯了?!”
“劳烦您去回话吧,那日宴会我会去的。”
女子最后看了眼魏策远,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沉默在他们之间疯长,云稚深吸一口气,想要逃离此处,手腕却被一股无法摆脱的强力禁锢住。
“你为什么答应?你不该蹚这趟浑水的!”话说到最后,声音撕裂作哑。
云稚拼力想甩开她的手,奈何只是在手腕上留下一道红痕。
看着那道触目的红,魏策远好像清醒过来了,手上的劲松了几分,却仍不放手:“抱歉,是我失态了。”
云稚极力平复着颤抖的心,一字一句缓缓说着,字字句句比任何时候说得都要重:“这一去,说不定我能借着这名,飞黄腾达。来日在京城,岂不也是有名有份的人物了?届时也不必再仰仗王爷给的虚名了,何乐而不为呢。”
“可这一去,没的会是命!”声音从咽喉喷涌,却又被压得极低,奔涌而出的是百般无奈。
“若是陛下与太后认为你我交情匪浅,想要迁怒与我,王爷似乎不必有此担忧——毕竟来日的南安王妃是苏姑娘,能牵制住你的,也是她,不是吗?”云稚只觉眼眶酸涩,她知道有什么会滴落,于是偏过头去。
但那目光太过灼热炽诚,将她的心也拉入火焰中,挣扎、鞭笞。
与此同时,他慢慢松开了手,嗓音沙哑:“云姑娘……说得对。”
那一座山终究还是重重地砸下来了,在心底唤了一场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