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20

“习惯？”

“哈，习惯？！”黎熙再也忍受不了流浪者的这幅模样了，怨怼的话语不受控制的脱口而出，“父亲是经历了什么，才可以这么坦然的说出习惯二字？！”

“是，这一次是我代替了您的身份，代替了您成为了这个世界的倾奇者，”黎熙双目通红，带着怒气，“那么过去呢？过去的您难道也能够这么问心无愧的看着丹羽和小白云就这么死了么？！”

流浪者垂眸看着坐在床边的黎熙，眼神平静无波，他没有一开始就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等到黎熙平复了一会后才幽幽开口。

“那么黎熙，你又是以什么身份来质问我这个问题？”流浪者嗤笑，“单以你扮演的倾奇者么？”

黎熙正要辩驳，流浪者又问，“那你别忘了，”他伸出手指指着他的心口，“你的灵魂里，如今缠着什么。”

那才是造成眼前一切的罪魁祸首，那才是原罪。

与其纠缠不清的黎熙，如今是最没有资格来质问流浪者这个问题的存在。

若没有祂的桎梏，这个世间的故事，早已被改写，而不是在那家伙的千方百计下，还要再三隐瞒，才能够救下丹羽。

黎熙哑口无言，颓然的失了气力。

“对不起，父父。”他低着头，承认了自己的鲁莽和错误，“我，我不该对你发脾气……”

流浪者伸出手轻抚他的发顶，“无妨，从小我与黎夜就亏欠于你，也没有好好的教导过你，是我之责。”

黎熙哽咽，埋头扑进了流浪者怀里，低声抽泣。

流浪者低头看着怀里长得几乎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孩子，不由得有些感慨万千。

诚然这孩子的样貌有着他人的算计与世俗的悖谬，但他和黎夜，是真的将他当做了自己的孩子。

而如今，回忆起不久前，他和黎夜匆匆赶到眼下这个小世界位面的时候，所看到的满目疮痍，以及这孩子的真实身份。

令他着实感叹命运的捉弄。

虚妄究其一生想要追寻之人的转世，竟是他一直想要抹杀之人。

真相揭开的那一幕，虚妄献祭了他自己，而黎熙也想起了前世的记忆。

他哭着求黎夜重置这个世界的轮回来救虚妄的时候，黎夜答应了，但却无法违背自己的内心。

他恨着虚妄，恨着那个毁灭了他的故土，杀死了他无数弟子的虚妄。

可如今自己的孩子却祈求虚妄可以活下去。

何其讽刺。

0021

御舆长正那刀斩下的瞬间，黎熙陷入昏迷，而虚妄，也就是巫云则停滞了时间。

他将昏迷的黎熙交给了流浪者，同时幻化出了虚假的两具拟态。

那把大刀斩下，在御舆长正收了力的情况下依旧一刀斩在小白云的肩膀上，生生劈断肩骨，入体三分。

而黎熙则被小白云推开倒在了一旁。

小白云面色灰白呕出口中鲜血，双膝跪地，激荡起尘埃无数，“如此一来……此间……便……结束了……”

他闭上了晦暗的双眸，御舆长正收刀，忍住悲痛命人挪走了他的尸首，同时将倾奇者关押。

只是后来，位于屋内的倾奇者消失不见的事，却又没有引起太多的喧哗，因为那个时候，天守阁的大人们，终于来了。

而彼时，屏蔽了众人探查的结界之中，巫云垂手在侧于扶着黎熙的流浪者对面而立。

“御舆长正杀了我，或许就可以规避他杀了桂木的命运。而如果命运注定要死人，那么我死，应该是最好的结局。”巫云感慨。

毕竟他终归是要死的人。

“至于上一次……”他说到这顿了一下，上一个轮回，他被奸人蒙蔽，一心想要杀了黎熙，偏偏性格使然，他又因此做了很多错事。

亲手杀了丹羽和桂木，还有那个孩子，却只为了看到黎熙痛苦的模样，而如今，“不，没什么，接下来，还请护好他。”

保护他的性命，持护好他灵魂中所缠绕的牵绊。

“诚然我和你，我们所有人都在欺骗他，”巫云伸出手轻抚黎熙的发顶，“但那只是因为他身上有着这个世界的意志。”

所以所有人都不得不瞒着他真相，丹羽活着的真相，桂木存在的事实，那个孩子或许在这一世从未出现过的可能，等等等等。

“我会带他去走他该走的宿命。”流浪者看向巫云，“你呢？”

如果流浪者的目的是帮助世界意志走好剧情的同时，救出被困在虚无中的黎夜，那么巫云的目的呢？又是什么？

巫云垂眸看着失去意识的黎熙，轻笑了一声，随后下定了某种决心。

“我会去彻底阻止巫灵，抹去了这一切灾难背后的始作俑者。”杀了巫辙，杀了那个骗子，杀了那个寄居在巫澈命运之中的寄生虫。

抹除那道躯壳与灵魂之间互为献祭的法则。

最后再杀了自己。

流浪者沉默，毕竟在他的眼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难道不正是眼前的巫云么？他只是嗯了一声，“那就祝你顺利。”

三人就此分道扬镳，谁也没有问对方的前路是何。

0022

时间回到现在，黎熙擦干了眼泪，眼眶却依旧红红的，有些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