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下学期，班里一众学生改掉了往日贪玩懈怠的毛病，全身心投入到决定自己未来的备考之中。

备考生活枯燥漫长，可真正到高考前夕，众人仍感慨虚度了太多光阴，总觉得时间远远不够用。

毕业典礼这天，六班全体学生与各科老师齐聚在校园内的喷泉前。大家对着镜头各自整理仪容，想以最完美的模样，告别自己的青春岁月。

王佳佳一直踮着脚，目光死死盯着那扇紧锁的校门。章雪瑶看出她在翘首期盼，低声问道：“佳佳，你在等卢桥吧？”

王佳佳猛地收回视线，抱起胳膊，装作毫不在意：“谁等他了，他爱来不来。”

摄像师瞧见人群里两个女孩正交头接耳，连忙提醒：“那两位女同学别聊天了，看镜头，准备拍照了。”

二人收敛笑意望向镜头，随着“咔嚓”一声快门响，十七岁的青春就此定格。

无论日后这张照片蒙尘褪色，还是崭新如初，独一无二的少年时光，永远定格在这片青草骄阳下了。

人群渐渐散去，王佳佳仍固执地守在操场上。

她心里又落寞又气恼：“卢桥这小子说话不算数！不等了！”

她刚抬脚准备离开，肩膀忽然被人轻轻一拍。她回头望去，身后空无一人，直到垂下视线，才看见半蹲在地的卢桥。

卢桥笑着抬头：“哈哈，还是被你发现了，实在不好意思，校门一直锁着，让你等久了……”

王佳佳心底暗自欢喜，嘴上却带着嗔怪：“幼稚！你少自作多情，谁特意等你？相机带来了吗？”

卢桥从怀里掏出相机，不由分说对着王佳佳按下了快门。

她顿时慌了神：“喂！你这样随手一拍，肯定把我拍得很难看！”

卢桥调出照片递到她眼前。

“一点都不丑，你本来就好看，怎么拍都出彩。”

她不太自信地看向照片里的自己，果真如卢桥所说，哪怕姿态随意，也掩不住她清丽的模样，艳阳落在她身上，更添几分动人的光彩。

一抹满足的笑意悄悄爬上王佳佳的脸颊，但她嘴上仍旧谦虚：“还是好丑。”

卢桥自顾自盯着照片，低声喃喃：“佳佳真好看。”

接连不断的夸赞让王佳佳心头一暖。只是她性格直爽，不习惯说软话，只抬手轻轻捶了下他的后背，转而问道：“卢桥，你警校志愿报在哪里？”

“江城。对了佳佳，过两天我把照片洗出来送给你。”

这一刻，王佳佳听出了他话里藏着的不舍。他一次次主动靠近自己，不过是不愿面对分离。

她顺着他的话接下去：“你说巧不巧，我志愿也是江城。我看啊，咱俩这份友情就是上辈子该着的，你也不用总找借口来找我了，以后同在一座城市读大学，有的是机会见面。”

“真的吗？！”卢桥喜不自胜。

王佳佳看着眼前喜出望外的少年，心中泛起了暖意。纵使青春年华终将远去，往后的日子仍满是期待。

另一边，毕业典礼结束后，刘远北拉着孟仁石和刘天伦先行赶往饭店，预定毕业宴的桌位。章雪瑶独自留在学校，帮班主任处理毕业典礼的收尾琐事。

忙碌了整整一下午，直到夕阳西下，她才终于完工。

章雪瑶擦去脸上淋漓的汗水，坐回自己再熟悉不过的课桌前。

她从包里拿出毕业纪念册，静静翻看。

缘分轻薄如纸，每翻过一页，都仿佛带走一分青春光彩。册子上写满了老同学对她的祝福，就连刘远北也写了一大段心里话。

翻到最后一页时，她看见了刘天伦留下的文字，字句简短，却恰好戳中她心底最大的心愿。

“愿我的好朋友章雪瑶，永远自由坦荡，无拘无束。”

她合上厚重的纪念册，只觉一场盛大的青春，已悄然落幕了。

讲台上，班主任刘锋笑着看向她：“雪瑶，我不知道你选择师范专业是出于什么缘由。倘若大学毕业后你真的走上讲台，我相信，你一定会做得比我更好。”

夕阳余晖透过窗户落在刘锋的头上，几缕白发格外清晰。他这句简单的道别，倒像是一场师生间薪火相传的交接。

“老师，我会的。再见。”

说完，章雪瑶迈步走入了教室外的苍茫暮色里。

毕业典礼落幕后，偌大的校园变得安安静静。

她像往常一样背着书包，踏上回家的路。

她想起从前，母亲思想传统，处处约束她，那时放学回家的脚步总是格外沉重。

后来，在刘远北的带动下，她结识了一群朋友，回家的脚步也变得轻快起来。

再之后，下岗潮席卷而来，她又步履匆匆，每天赶去做家教补贴家用。

而此刻，她的脚步轻盈从容。她终于明白，无论前路走得缓慢或是匆忙，终有一天，自己能跨过所有阻碍，抵达心中向往的理想之地…

天色渐晚，六班全体同学如约赴宴。长久高压的备考压抑了所有人的情绪，难得放松一日，大家开怀畅饮、放声说笑。

几番推杯换盏，每个人都带上了几分醉意。

人群中忽然响起一声洪亮的提议：“有请咱们班的班委们，站起来说几句话吧！”

掌声轰然响起，班长率先起身，红着眼眶说完送别感言。接下来，轮到身为学习组长的章雪瑶。

刘远北担忧地看向她：“可以吗？”

章雪瑶轻轻点头，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局促与腼腆。

她站起身开口：“我不太会说话。前程固然重要，但我只希望在座的各位，永远不被世俗束缚，永远活得问心无愧！”

“说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