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锦元一怔,歪头打量他的背影,还是跟了过去。
刚落座,就听祝总使唤人:“庚晴,先去妖管局。”
“好的。”驾驶座的人应声启动车辆,仔细一看,是公司里见过的那位圆眉毛。
搞诈骗连老板下属也要仿?
不至于吧。
江锦元凝神感知,察觉到庚晴身上淡淡的灵气,较为中正平和,却不像人类修者的气息,果然也是妖族。
他没多问,不明显地按着侧边扶手,仿佛随时都能夺门而出。
然而,什么也没有发生。
昂贵跑车平稳驶下西山,路灯一程又一程,反复映亮祝衡线条漂亮的侧脸。
车内暖风开得足,鼻端萦绕浅淡熏香气味,似有似无。
江锦元不自觉稍微放松,把自己陷进柔软的外套里。
“怀疑我不安好心?”
安静中,祝衡依然目视前方,忽然开口。
江锦元挑眉,没有正面回答:“我知道几类妖族契约,华国育蛊供家仙,海外养式神召使魔,祝先生提出的契约,算哪一种?”
“都不算。”
“我是貔貅,会使用族中的契约方式,人类似乎在财运上很信任貔貅一族,希望这能让你安心些。”
“……你是貔貅?”
真的假的,貔貅开公司——也对,貔貅和资本家总有共通之处。
祝衡拿起手机,将屏幕转向他作为回答。
上面是一个APP的个人主页,实名认证是祝衡本妖,种族认证那栏赫然印着:貔貅。
江锦元不自觉靠近了些,确认:“还真是「求同」啊。”
与只有人类能用的存异相对,求同是人与妖族都能使用的社交APP,必须实名注册。
注册登记过的妖族,才能合法融入人类社会。
看到官方认证,江锦元才对顶头上司是貔貅这件事有了实感,开始蠢蠢欲动。
那招财契约……
一抬头,就见祝衡还在注视自己,眸中依然藏着什么,晦明莫辨。
冷静,冷静,貔貅就不会挖坑了吗?反诈意识记心中啊江锦元!
接下来谁也没再说话,直到望见前方熟悉建筑的影子,他才清清嗓子,轻声道:“我真的需要好好想想。”
“如果改变主意,欢迎随时联系,也不必担心限制自由,我不是那等非要与人绑在一起的妖。”
祝衡堪称温和地说,递来一张名片。
片刻后,车停在妖管局门口。
江锦元怀揣一张祝总私人名片,拎着不知何时睡死过去的山魈,踏入大门。
而那辆车在原地滞留许久,才缓慢起步,消失在H市华灯如火的夜色里。
***
当晚,江锦元骑共享单车回到出租屋,把自己摔在床上,睁着眼看天花板,又翻出名片来反复打量。
设计简约,没印照片,只有联系方式。
貔貅啊。
作为此道中人,他深知世间有太多难解的玄学现象,但也正因如此,难以相信这般运道能降临到自己头上。
他从前也不信命过,但结果嘛,不提也罢。
真是貔貅,何必找上这种破财命。
要再信一次吗?
是否会钻进骗局,是否财来也担不住……又或者今晚这样谨慎考量,反而会错过转瞬即逝的机遇?
江锦元辗转反侧,许久,不太安宁地睡去。
以致于次日到岗时,眼下还顶着两抹青黑。
“这么没精神,昨晚熬夜了?”邻座同事关切。
“玩手机没注意时间。”戴着眼镜的江锦元晃晃新上岗的备用手机,腼腆。
“又换新机?真不容易。”对方知道他东西坏得勤,同情地拍拍肩膀,转而道,“讲个高兴的,昨晚牛哥被叫去谈话,回来就摔摔打打,他肯定吃大瘪了。”
“祝总真是好人啊,说不加班就不加班,听说还会彻查福利问题,要是能一直在该多好。”对方感慨。
“别想了,人家年纪轻轻就是总司CEO,咋可能留在这儿,不如你努努力,争取调去总公司吧。”另一名同事说。
不是好人,可能是好妖……好神兽。
江锦元还想多听听八卦,但同事摸鱼唠嗑的动静突然齐齐截断,握鼠标的握鼠标,敲键盘的敲键盘。
余光一扫,是祝衡和那位名叫庚晴一前一后进门来。
他下意识扶了扶眼镜,将脑袋低下去。
祝总是来视察工作的。虽面带倦容,各方面倒问得很细,直击要害,看得出来真懂业务。
没有牛经理压着,大家相当踊跃,江锦元混在其中滥竽充数,极不显眼。
听祝总越走越近,直到停在他身后。
他暗暗捏紧手指,放缓呼吸。
祝衡只说:“符不错。”
“谢谢祝总。符?啊,专门请的。”江锦元愣了愣,目光落在桌面。
他摆了不少招财小摆件,收纳盒上还贴着修符道的朋友给的招财符,虽然并没有用。
祝衡点点头,似乎没认出他,毫不拖泥带水地走远。
毕竟眼镜非常好用,江锦元没见过比它更能隐蔽气息、遮掩身份的法器。
那么,要不要跟老板摊牌呢。
名片还妥帖放在裤兜里,江锦元正举棋不定,手机突然连震两下。
是银行卡到账信息。
先来工资,后来昨晚的委托报酬,两笔钱前后脚打进卡里,对他来说不是小数目。
坏了。
余额达到这个数字,就要开始倒霉了!
他忙点开购物网站,试图赶在破财之前先花钱,进行魔法对冲。
还没来得及下单,铃声响起。
他指尖顿住,先去茶水间接电话。
“小江?小江!你快回来,房子烧了!火蹿出来了哇!”
房东几乎是在对面尖叫。
江锦元:“……”
江锦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