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尔兹是一种需要男步控制力的双人舞,男步引带,女步跟随。就这点而言,初学者的江锦元只能跳女步了。
他对此毫无心理负担,女步就女步,他可带不起来祝总。
舞曲如高低错落的流水般倾泻而下,江锦元放松自我,将节奏全部交给祝衡来掌控,在舞池间旋转穿行。
当舞曲进展到需要女步旋舞的场合,都不必他多做什么,掌在腰间的手便已自然流畅带起动作,燕尾服下摆划过漂亮的弧线。
铺满互动感应式LED地砖屏的舞池,每次脚步落下,都会绽开一朵小小的星花。
在外人看来,这应当是比较完美的配合了。江锦元相当放心,目光微抬,压根对自己的行进路线不管不顾,集中注意力观察场内每个人。
祝衡并不完全按舞程线规划舞步,却也不见与旁人相撞的风险,他从外圈切换到内圈,附近的舞者换了一茬又一茬,几乎是从每对舞伴的全世界路过。
皮鞋,裙摆,张张精致的假面,这些上流人士不会想到,一只山魈正画皮描骨藏匿其间。
“嗯?”江锦元忽然发出一声疑问的语调。
祝衡微垂着头看他,气息纹丝不乱:“怎么?”
“前面那对,也是两个男人在跳舞。我看其中一个,给我的感觉好像有点熟悉……而且他好像不怎么会藏。”
江锦元眯起眼,借舞蹈动作抬手的时机给他示意方位。
虽说大家现在都开明了,同性舞伴男男女女的,但这种场合还是不多,他指的位置只有一对同性舞伴。
其中一人头发毛毛炸炸,面具随意,看起来不是很会跳舞。最重要的是,那明显是个异术师。
祝衡看了看,说:“是异术师。旁边那人是显盛房地产董事的次子,应该是跟着他来的。”
“难道妖管局有找别人?不会吧。”都说一事不托二主,除非多人委托,否则有点不地道。
但不论如何,山魈怕是已经惊了。
人老尚且成精,山魈本就是精,老了更精。他能察觉到异术师的气息,老山魈也能。
也不知它要如何应对,倘若只是藏得更深倒还好,但如果老山魈以为自己已被盯上、想着孤注一掷,那……啧。
江锦元被祝衡带着,从两人身侧旋转而过,不禁暗暗瞪了那异术师一眼。
异术师:“?”
他不知为何挨瞪,目光不由得跟了江锦元一段,身旁房地产二少见他眼神不对,如惊弓之鸟般战战兢兢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有谁盯上我们——哎哟!”
话说到一半,先痛叫一声,原是被这名异术师踩到了脚。
“对不起对不起,不算吧?就是有人瞪我,瞪我干嘛。”异术师不走心地道歉,只觉莫名其妙。
二少心中也是惶惶。
他曾牵扯进一桩超自然案子里,因此知道了妖管局,由于身份特殊财力十足,偶尔会被拜托点事。反正安全有保障,还能跟官方打好关系,他是很乐意的。
前些天,妖管局又找他合作,想拜托他将人带进这场晚会,言语之间透露出会场可能混入妖怪之意。后边却又说不用了,他们另有办法。
他们不用了,可是二少慌啊!
这晚会对他家挺重要,不能不去,现在知道会场可能有妖怪,身边没人护着怎么行?他可是很珍惜小命的!
最后,二少从其他渠道请来异术师,不为别的,就为给自己当保镖。
二少:“真的没事吧?”
保镖自信:“有我罩着你就放心吧,我可是不到二十岁就当上乙级捉妖师的人。”
“那就好、那就好,嘶。”二少刚松了口气,就又被异术师踩到脚,呲牙咧嘴。两人继续在人群里转着圈,却不知暗处已经有一双眼睛盯上了他们。
异术师……
那双眼露出狡猾残忍之色,缓缓隐匿。
此时一舞已毕,江锦元收回望向舞池边缘的视线,在祝衡带动下完成了最后一幕旋转。他单手搭在对方肩上,随着惯性后仰,直到后背被掌心托住。
祝衡手臂一收,就将他带了回来,距离在这一刻拉得很近。
视线交错,祝衡后撤半步,执起他的手,垂首靠近。嘴唇悬停在指背上方,将触未触,只能感觉到微凉的气息。
两秒后,祝衡抬起头,松开手。
江锦元眨巴眨巴眼睛,嘴比脑快:“你刚刚是不是吸了一口。”财气!
祝衡仿佛带着歉然笑了:“一小口。”
“不好意思,太近了。”
近在咫尺,所以忍不住……江锦元再次代入搂着鸡腿跳舞的情境,顿时表示理解,别说跳完舞借吻手礼来一口,边跳边啃都正常啊。
舞曲交替的间隙,身边宾客们笑着寒暄,还有疑似相熟的人认出彼此,交换舞伴的。
“你找到答案了吗?”祝衡问,“可还要来一支舞?”
江锦元点头:“差不多有眉目了,但还想再看看。倒是用不着继续跳,呃,应该没有不能只跳一支舞的规定吧。”
“没这个说法,随你高兴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