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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第 5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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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仓令扑通一声跪下,震得最前端昏昏欲睡的应柳声一下子清醒了,他好奇地探头望过去。

“陛下,臣实不知啊!”

梁陪云余光瞥到龇牙咧嘴看着太仓令的应柳声不自觉地摸了摸膝盖,嘴角微微上扬,而后若无其事地把目光移向跪着的太仓令。

“陛下,太仓的每一项出入,计簿上都有迹可循,臣万万不敢在这上面有所欺瞒啊!陛下若不信,那就请斩我的头,臣,愿以死明志!”

这么夸张?

饶是应柳声见过许多朝臣的即兴表演,此刻也被太仓令这一通声情并茂、真情实感的鸣冤震撼到了。

朝臣依职位、地位列班,太仓令距离丹陛不远,洪钟般的嗓音震得应柳声耳朵发麻,他悄悄扭过身掏了掏耳朵,目光却牢牢锁定身后。

如他一样的朝臣不在少数,纠仪官敲了敲手中的木槌,高声道:“肃静!”

大臣们乱七八糟的扭头,场面一度十分震撼。

坐在上首的端木瑞将一切尽收眼底,握拳抵在唇边,低咳一声,道:“既然如此,那北军为何还会出现吃不饱饭这种事情啊?”

此刻,无论是端木瑞、梁陪云还是应柳声,心底都在期盼太仓令快快讲出那个名字——

“这……粮食调度,属下都是听从大司农,大司农的命令,属下不敢不从……”

三人同时长舒一口气。

太仓令真是孺子可教也。梁陪云满意地点了点头,万万没想到事情进展得如此顺利,他不禁扭头去看应柳声,不料却见上首的端木瑞也在看应柳声。

梁陪云:?

应柳声巍然不动,双肩微耸,轻缓长时间站立的不适。

弹劾方起,大司农就嗅到了这次的腥风血雨,祸到临头,心情已经十分平静,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坦然。

大司农语气镇静:“臣请调账簿一阅。”

端木瑞:“准!”

一卷卷竹简鱼贯而入,端木瑞简略翻了翻,登时晕起了字,念及先前和应柳声的约定,到底坚持看完了。

从摩拳擦掌到兴致淡淡,前后不过一柱香的时间。

梁陪云转头看着大司农,问道:“敢问,大司农这账簿,最早能记录到什么时候?”

大司农颔首,道:“军中调度,一年为册。”

端木瑞翻着账本的手一顿,正想要合上竹简,梁陪云的话先出。

玄色官服袖摆一抖,梁陪云稽首,道:“既然如此,臣也有一惑:京中先前人心惶惶,盛传臣屯兵不前。然,自今年三月,调拨给征北军的粮草寥寥无几,臣已将账册整理完毕,请陛下一阅。”

端木瑞隐约觉得哪里不对。

似乎、好像、大概,自己中套了?

不放心的他垂下眼,看到底下的镇定自若的应柳声,一颗心又放了回去。

有应柳声在,一切定顺遂无虞。

又一本账簿呈了上来,端木瑞警惕地翻看着,越看越想以自己身体不适为由,就此散朝。

他嘴刚张了张,一边的申屠越抢声道:“依上将军的意思,大司农中饱私囊,都敢把手伸到北疆了?”

不是,你又来凑什么热闹?还嫌这金銮殿上不够乱吗?

证据摆在眼前,端木瑞只得道:“北疆一事,应卿也在查。”他顺手放下账册,道:“应柳声,你来说说。”

若说先前形势还不明朗,现在,众人看得分明,今天这场朝会,要处理的已经不单单是北军粮饷一事了。

眼看皇帝顶不住了,申屠越蠢蠢欲动,听到皇帝喊应柳声,又默默把伸出去的半只脚收了回去。

另一边,梁陪云也冲申屠越摇了摇头。

旁边的杨国公将一切尽收眼底,眼珠转了转,若有所思地看向应柳声。

终于谈到正事了。

约莫是方才那一通乱斗彻底令他清醒了,应柳声神采奕奕,出列时,象牙板反射到脸上的灿灿阳光晃得他轻眯了眯眼。

“启奏陛下,臣此次在北疆,兼顾粮草调剂,但见北疆粮仓年年亏空,疑问之下,前往永阳询问朔风营主将唐煜烽。唐煜烽支支吾吾,从不正面回答,臣继续深查,发现——自承元三年,永阳粮仓每年都比报给大司农的数量多百石,且这个数量一年比一年多,到如今,已达到千石。”

他声调平平,却一石激起千层浪,炸得众人吵作一团。

申屠越微微皱眉,有些不解道:“这好端端地,不是在说缺粮吗。永阳既然有这么多粮草,那征北军又怎么会缺粮到寸步难行的境地?”

他这无心一问,倒是无意间做了个捧哏。

旁边的杨国公顶了他一嘴:“丞相此言差矣,保不齐是有人在从中作梗,中饱私囊。”

杨国公的目光直射向梁陪云。

梁陪云顺势接上话道:“这就是臣今日要同陛下说的事——朔风营贪腐。”

梁陪云拍了拍手,又是一堆账簿抬上。

端木瑞额角一跳,只觉眼疼。

“梁卿莫急,你所言之事,应御史已经向朕呈奏过,此事,朕已交给廷尉处理。”

他不知从哪个角落翻出一本奏折,打开看了看,道:“大司农中饱私囊,确有此事。”

端木瑞一锤定音:“大司农藐视国法、损公肥私,着——立即压入大牢,交由廷尉定罪。”

缓了缓,端木瑞又道:“应御史此案立了功,不如就调他为尚书,众卿以为然否?”

嚯,图穷匕见了!

众人觑了眼从始至终都在减少自己存在感的应柳声,暗自掐了把大腿。

合着他们这一番忙活,全为他人做了嫁衣。

杨国公手刚伸出来,还没拜下去高喊一声“陛下圣明”,另一边梁陪云的声音穿透人声鼎沸的朝堂,盖过一切声响:

“陛下,此次回来的匆忙,北疆贪腐一案,臣还有些事务未来得及同应监御史交接。且臣与应监御史同行一路,感有所处,北疆不比朝堂人才济济,正需要像监御史一样的人才。”

你一个将军,能和文官打什么交道!简直是在睁眼说瞎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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