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官在两侧迎接新帝进入禁苑,之后就暂时各自自由行动了。
刘恒望着深秋的禁苑,风一吹,白桦树叶子哗啦啦地掉,以前在凉州,这种天气最适合带兵出去跑一圈,回来烤只羊,再喝他三碗酒。可如今物是人非,刘恒颇有感慨,他张开嘴,想吟几句悲秋悼亡的诗,在满福面前卖弄一下,但由于诗句都还给了太傅,所以他只是啊了一声,顺带打个哈欠就把嘴闭上了。
满福蹲在他脚边,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下文,抬头问他:主子您刚才想说什么?
林子里有一队家眷的马车驶过,风吹起的帘子泄露出一串欢声笑语,还能窥见里面着华服的年轻姑娘们,金吾卫的小子们看的眼都直了。刘恒脑子里没来由地浮起话本子里的台词,脱口而出:
我见你第一眼,骨头就酥了半边。
满福的脸瞬间烧了起来:使不得啊主子!
刘恒一个利落的转身,朝帐篷走去。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骂太傅:当年哪怕教他点简单的呢,也不至于站在这儿跟个傻子一样,老匹夫。满福面红耳赤地跟在后面,满脑子都是骨头就酥了半边。
营地扎在禁苑北坡的一片缓坡上,帐篷围着猎场边缘依次排开,中间搭了一个临时的高台,供皇帝和百官观猎之用。刘恒的帐篷紧挨着梁晏的御帐,他在帐篷门前转了几圈,看着那富丽堂皇的御帐,心里不是滋味,他想起当年自己的帅帐也不过是稍微大一点,不像梁晏这个暴发户,光御帐就五六个,主帐就快镶金边了。
他忽然想看看寝帐的里面什么样,这小子当年最爱干净,床上永远铺着草纸,以防营中的军汉坐脏他的月白床单。但刘恒还是钻进了自己那顶小帐篷,往椅子上一歪,掏出他随身携带的狐仙传看了起来。满福也没闲着,开始打水烧水煮茶,忙得像个陀螺转来转去,偶尔偷眼看看刘恒,确保主子并没有看上他。
帐子外面人声嘈杂,梁晏似乎正在会见机要大臣,偶尔有几句高起来的声音隔着帐子透了进来。说到北疆王猛的时候,刘恒就放下书,伸长了脖子仔细听听,当大臣们口风一变,开始恭维新帝的时候,他就收回脖子,把书页翻得沙沙响。
一个时辰很快过去了,满福都趴在桌上打了几个盹。
狐仙传第一册马上就要看完了,当刘恒兴致勃勃地翻开最后一章,后面空荡荡的,书页被人撕掉了,一张纸条掉了出来,上面是几个俊秀的小楷字体:欲知后事如何,求朕。
满福刚迷迷糊糊地睡醒,就听靖安王猛地一拍桌子,满福瞬间就跪下了,刘恒气道:站起来,孬种,看你这细胳膊细腿的,出去给本王绕着校场跑三圈。
满福含泪抬头:主子,真跑啊?
刘恒朝外面喊道:秦校尉,盯着他跑完三圈再进来!
满福知道此时易快不宜慢,慢了有可能就变五圈,说时迟那时快,满福像离弦的箭一样从帐篷里冲出去,当着各路王公大臣三军仪仗的面开始跑圈。
秦钟面无表情地数着圈数。
刘恒从口袋里摸出两个糖花生,认为自己也需要跑跑了,可手臂的伤口还没好,他觉得自己现在像个娇姑娘,怕冷怕饿怕伤。他气恼地靠着椅背,喝了一口凉茶,余光扫到狐仙传的残本,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抓起书脊就从窗子扔了出去。
远处,梁晏会见完大臣,正骑着他的高头大马,从营寨另一端缓缓巡过来。马蹄踏在禁苑的石板路上,嗒嗒作响,朝服的袍角垂在马腹两侧,随风浮动。他身后跟着一队银甲亲卫,整整齐齐。
将士们都神采奕奕地等着新帝的检阅。
行至半途,他发现队伍中有个人不那么专心,反而骑在马上频频回头,望向家眷区,正是景荣。梁晏对他有印象,这个新晋的小都尉,骑马射箭的背影有那么三分像符离的样子。
梁晏打马走了过去,喊道:景都尉。
景荣一激灵:陛、陛下。
“神色不宁,看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