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后
满城喝彩,乐声漫耳,朱红绸缎随风飘扬,仪仗开道……喜钵一敲,响锁二摇,明金三抛……
嫣然和春风手捧着缠枝双喜盘紧随着公主迎喜乐,赵乐宴双手端持喜金扇,踏着铺满福词的红布,缓缓往前,金丝绕红服,簪珠入发,双头桂花步摇轻晃,耳畔皆是吉祥话。
赵乐宴轻轻放低喜金扇,露出一双明眸,就看见身着红色喜服的魏锦戍站在红绸尽头,脊背挺得笔直,下颌绷得紧实,紧攥着同心木的指节透露出他翻涌的情绪,哪怕隔得远,她也知道他眉眼里浸着暖意。
踏过福词红布,魏锦戍就迎了过来,腰间缀着的铃铛叮铃作响,似比乐声还要入耳。
忙被一旁的喜官隔开:“驸马,不可心急,先呈同心木。”
喜官也是按章程办事,同心木,乃是以不朽木精心雕琢而成,喻比夫妻心同一处,同心不朽。
魏锦戍回过神,抬手将攥得发热的同心木递上前:“公主。”
闻言,赵乐宴缓缓放下喜金扇,露出含笑的眉眼,指尖蹭过同心木木面的雕花,这雕花花样是她亲自看着他雕刻的,纹理清晰,表面被打磨得光滑平整。
两个人的手各自握着同心木两端,同步往台阶上走去,将同心木一同呈奉在天地桌案上,天地为凭,真心可鉴。
魏锦戍伸手轻轻牵住赵乐宴的手,指尖相触的刹那,两人相视一笑,耳旁的欢呼与喜乐交织,震得人心头发烫……
在高高城墙里,护国师手定定地盯着公主与驸马共呈同心木,不由真心为他们高兴,公主和驸马这一生,终于苦尽甘来了。
只是在这高兴的日子,他忍不住想到那叛逆的臭小子,趁着谨妃丧仪期间,还拿走了他寻来的定魂铃,一去两年,连个音信都没有,还说要给他养老送终呢……他给他算了一卦又一卦,没有一卦是坏消息,他就知道这个臭小子命硬,不会轻易死的……不过,写封信来报个平安也好啊。
护国师重新戴上面具,将怅然压回心底,只要他这个臭小子活着就好,至于别的,看他自个儿的运道了。
……
……
拜礼吉时到,大红的绸缎从喜殿顶垂下来,喜烛烧得旺,满殿挤满了讨彩头的人。赵乐宴和魏锦戍并肩而立,红服衣角相贴,两人没有出声,但眼角的笑意都快溢出来了。
喜官清了清嗓子,中气十足。
“一拜天地——”
赵乐宴和魏锦戍齐齐躬身,风卷着殿外的桂花香飘进来,魏锦戍眼角的余光扫过身侧的人,桂花簪头那一点晃动的银铃,晃进了他心里。
“二拜高堂——”
赵乐宴与魏锦戍同步转身,朝着高堂方向恭敬躬身。
王上与王后端坐左位,看着并肩行礼的两个孩子,欣慰而笑。
魏清河独坐右位,眼角浸着湿意,指尖轻轻触碰着身旁的空位,若是阿云……还活着,他们便能一起见证孩子们的大喜之日。
“夫妻对拜——”
赵乐宴和魏锦戍躬身交拜,红服衣角扫过红布,再抬眸,他们眼里都只映得见彼此的身影。
魏锦戍伸手去扶她,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牢牢扣进了掌心,再也舍不得松开。
身后传来赵亦烽的欢呼声,他等着喝宴儿和锦戍这杯喜酒可等得太久了。
今日他们成婚,他实在是高兴,哪怕身为凨国的祁王殿下,在世人面前要沉稳冷静,但在宴儿的婚礼上,他就只是宴儿的兄长,为她撑腰,盼她幸福。
“呀咿——”麟儿在赵亦烽怀里乱扭,元夕见状,从他怀中抱过麟儿,在怀里轻声哄着。
赵渝颜站在元夕身侧,瞧着麟儿可爱,忍不住伸手勾了勾他的小手指,她从没见过这么小的人儿,身上还奶香奶香的。
……
“礼成——”
满堂宾客齐齐欢呼。
端着喜盘的春风悄悄撞了撞嫣然的胳膊,压着嗓子笑着说:“要不是今日是公主成婚,哪能见到公主这么端庄的一面啊。”
话说完,没得到嫣然的回应,转头,才发现嫣然红了眼睛。
“嫣然,你哭了啊。”
嫣然扬起笑容,掩饰红了的眼:“今日是公主大喜之日,我没哭,也不会哭,我为公主高兴,公主与驸马余生能相守了。”
“对,我们都不许哭,今日是公主大喜的日子,我们都要高兴。”
……
……
城门内外的红灯笼,红火得很,朱红绸子随风飘扬。
公主大婚,全缙姮城皆大庆三日,城中都洋溢着喜气。
永二身着新衫,手拿着一把金丝线绣成的扇子,扇面上点缀着稀罕翠石,遥望着城墙上的红灯笼。
今日是宴儿的婚礼,虽不能到场亲眼见证,但她早早就给宴儿备好了新婚之礼,愿她幸福喜乐。
魏公子待宴儿真心,人这短短一世,能有知心相伴的人是一件羡事。
她虽相信世上有真心之人,但她不相信自己能得到真心,她亦不会羡慕……可是,她也不是没有得到过真心……那人的真心,虽恶但却是真的……
“竺良洲……”她轻喃一声。莫名地,她就想起了他。
铺子里的伙计听见了,还以为永娘子在和她说话:“永娘子,你在唤我吗?”
永二愣了片刻,很快就恢复往常的笑脸:“我是说,今日名下所有铺子,簪子皆折价而售。”
她的簪铺现在可是缙姮城头一号,今日折价而售也是因宴儿成婚,为宴儿成婚多添一份喜气。
“永娘子大气!”所有人皆欢呼。
永二手挥着扇子,笑意盈盈:“都是沾了铄桧公主大婚的光。”
她抬头,望着天:宴儿,你一定要幸福快乐啊。
而她这一生,不求寻得予她真心的人。
她啊,只想与簪为伴,赚得盆满钵满!只愿自己的簪铺生意越来越红火,不止在缙姮城立于第一,而是在其他地方也闯出名气。
她要声名远扬,要天下人都识得她永娘子的名号!
……
……
烟花在漆黑的夜空中绽放,绚烂转瞬即逝。
魏清河借口不胜酒力,先行回府。
回了府,才发现府上灯火通明,挂满了红灯笼与红绸,府上办喜事的气氛一下就出来了。
“将军,”王嬷嬷走过来,看出他眼里的疑问,缓缓开口道,“这些都是老夫人吩咐的,公子与公主成婚,府中不办喜宴,但办喜事的规矩不能少,红灯笼、红绸还有囍帖都是按照最高规格准备的,不能让旁人觉得魏府不识大体,怠慢公主。”
“母亲,在何处?”
“老夫人还在礼佛堂,”顿了顿,王嬷嬷继续道,“老夫人等您许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