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听见盛长希一声轻笑,挪了椅子,让她好从椅背缝隙里进来。
连惜云眨眨眼,抽出那张假条:“死鬼天天嘚瑟,阴沟里翻船是活该呐。诶,这周都在荷园玩呗?”
“玩……”侯飞芹又来劲了,转过脸半趴在盛长希桌前,“玩什么希哥说了算!”
时因悄没声侧过脸,将三人神情尽收眼底。
盛长希拇指滑到笔壳后段,按动齿“咔嗒”一声,他写下几个数字,精确到了小数点后两位,仿佛没有身处闹世,轻飘飘的不是俗人。
他大概不会答应了。
她这么在心底下定论,幽幽转回视线,从书立里拿出历史书,准备认真听完本周最后一节课。
连惜云视线没从盛长希脸上移开,话是对侯飞芹说的:“你跟个哈巴狗似的望着他,他就带你玩啊?”
侯飞芹狗腿一笑,牙白得能反光:“唯女子兼小人口出恶言也——啧,你都占,讨嫌呢。少挑拨我跟我希哥了。”
“你想玩,又不是非得去荷园。这周时因爸妈不在家,咱找个小别墅唱一晚上,整点小串、小酒,爽歪歪啊!”
果不其然,侯飞芹马上追问:“这好事,还叫谁去?”
连惜云挑眉,眼里亮晶晶的:“还那几个呗,不能进了联合实验,就忘了咱吧。你把寇淮也叫上,他弹伴奏可是一等一。”
她意有所指,语气绕了几个弯:“任劳任怨不带停的呀。”
盛长希一合题集,指尖有规律敲了敲桌,半晌在连惜云目不转睛的注视下,唇角扯了个皮笑肉不笑的弧度,气笑了。
时因没闹明白连惜云唱的哪出,居然要把寇淮也叫上,他们这圈人,只要稍微打听过,都知道盛家这俩少爷不对付。
寇淮当初被叫拖油瓶、假少爷,跟着亲妈进了盛家门的时候,盛雨奇才离婚不到半年,竟然真乐呵呵认下了寇淮这个养子。
事情一出,也算盛长希一大死穴,没几个人敢撩他的疤,奇的是,连惜云次次都拿捏挺妥当,至少盛长希从没正面对她发过火,但时因还是在心底替好闺蜜揩了把汗。
盛长希耷拉眼皮,情绪不高:“在荷园造一造就算了,丢人丢外头去,难道又等我给你收拾烂摊子?”
连惜云目的达成,甜甜回了句“谢谢长希哥哥”,火速搡了侯飞芹一把,这小子飞快掏出手机,开始挨个给人发邀约。
她没急着转回去,招呼时因凑过来:“我赌你周末回不去家。”
时因一抿唇,挺不好意思的:“荷园都快成我家了。还不是你多嘴,跟他提什么我家没人。”
六月里时琤出差外地,池晓霜要跟着照料起居,时因就被父母委托给了盛家。盛长希才不管后妈脸色,把她扣在荷园住,照常天天骑车接送,一到放假,俩人就在书室面面相觑。
也不知哪根筋搭错了,盛长希过完生日以后,非要她学交际舞。时因从小就四体不协,让她跳舞比登天难,又不敢反抗得太明显。
结果就是她跟着盛长希练了半个多月舞,光顾着脚下别踩人,回回心率超速。
以至于她现在都有后遗症了,但凡跟盛长希靠稍微近点,心就不受控地乱跳,她甚至有点怵荷园的小房间。
连惜云叠声说了好几个“no”:“小因因你想啊,你这个大宝贝,怕黑、怕闪电,孤零零一个人在家,与其事后你说出来大家心疼,不如就别经历。我瞅着正好,跟贺知杭他们也有一阵没聚了。”
“惜云,知道你最好啦!”时因听得心窝子暖烘烘,为自己的埋怨忏悔一秒钟,脸上又渐渐烧起来。
*
一整堂课,班上都闹得不行,历史老师讲一会得停下来,“啪”地拍他的惊堂木,试图以此挽回点老教师的尊严。
不过领情的人极少,连时因这样的老实孩子,今天亦思绪万千,三下响仅能拉回一次注意。
盛长希写了张便签丢来,问她晚上想吃什么。
她余光里是上了糖霜的粉黛颜色,目光直愣愣停在历史老师龙飞凤舞的铅白板书。思考再三,脑子里挤不出任何食物,倒是循环播放起盛长希那天说的话。
“要不要看看?”
“周末去荷园帮我上药。”
外头雨线瓢泼,打在窗沿上劲头十足,座位离门远,时因闷得慌,指尖都析出蜜桃般的粉色。
课一个字也没听进去,人坐在教室里却好似比信徒更虔诚。
盛长希支着额看她,偶尔远眺。
雨帘下有专人在临时搭起的铝筑棚里护花,挨浇的乱子草颜色更艳一分,仍不敌少女脸红来的动人。
他微微一转头,跟斜对角的女生说了句什么。那女生羞怯怯往右边传话,一传一,很快坐后门的男生站起身,敞开了那道门。
这阵风讨巧,一下一下地送,不凉,力道恰巧够驱散热燥。
时因如梦初醒,抬笔在纸上写字。
——噗滋窑烤披萨,要手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