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头颤眸,血线绞手。
这般不敢看过来,那就是怕了,认得了自己惹下了多大的祸事了!
依举酒杯的人来看,也就自己大人大量了。
自己不过是吃酒作诗与好友一同尽兴了,摔了只酒杯助兴这四周罗裙竟这般胆小怕事当即被吓的一惊。
那琵琶更是惊得不行,一下就是将琵琶弦扯断了。
也就自己大人大量了,换作其余人那就是不免得遭受一顿责罚了!
端起酒杯的手微微晃动了起来,酒杯中的琼浆玉液波动了起来。
微波荡漾一圈又一圈显现在杯中,将缺月的身影荡的碎光粼粼。
正要在好好摔几个酒中杯,好好回温在场的气氛,让好友再如同方才那般饮酒作乐,吟诗朗诵。
刚举起的酒杯,顿在了半空中,悬在了琵琶舞女的眸中,在夜中半吊在缺月下方。
风呼啸而来,掀起碎群罗袖,掀飞发丝,狂乱舞要把头骨盖给掀翻才肯作罢那样。
疑不过,何处飞来这般巨风?!
转头寻去,见到阁楼门外一绫罗绸缎黑衣身影。
这狂风正是从那黑衣身影处飞进来的,阁楼门遮风挡夜寒的。这下被人打开来,那吹的不冷才怪哩。
黑衣后头跟着好几位随从皆是直立于身后,某眼微垂冷淡不过。
侧方来了一位店小二,搓手含笑对这黑衣:“哎呦欸,王公子,您今儿个来的不巧啊!这雅间阁楼要是知晓了您要来,那必定是给你留着的啊!”
谄媚不过,欢笑喜颜,时不时瞥眼看一下黑衣罗裙者是何神情。
阁楼内,方才还正气凛然举酒摔杯的,现在直接蔫了下来。手中酒杯缓缓下滑安安稳稳落到了桌上,再无声响。
杯中美酒,一开始还晃几下,现在那是平如镜,静如水了。摔酒杯的人呀,那也是一下安静了下来的,愣着眼看着外头那好生气派不过的一行人。
当真是气派不过,尤其是为首的那黑衣绸缎的,一看就是位有头有脸的公子哥。
外头那黑衣王公子轻的朝里瞥了眼,不屑一顾,转身就走了。
见王公子转身要往楼下去,后头随从也是一起跟上了,就留身侧那位店小二一人在阁楼外的夜风中萧瑟难安。
这下可要怎般,这王公子怎不打声招呼就来了?!往日打声招呼那阁楼雅间定是为他而留的,这次被预订了他这才来——美酒作乐已久了,这让店小二怎样?
清场子?
场面话也不敢这样说啊,传出去让清梦楼名声还怎么挂啊,居然敢这般对待客人,就仗着家大业大吗?也不讲究先来后到,岂有此理!
没办法,惹了这王公子也确实是没有办法,这是他一个店小二能拦住的?拦不住,便也是拦不住,只能站在门外吹着寒风。
站了会儿,这小二便是转身将阁楼的门给关上了。
里头又开始断续传出琵琶管弦清唱声,弦音流转,如丝如缕,如歌如泣,不绝如缕。
飘飘然然,甚是挠耳的好。
可惜了,被门给挡住了大半听得也只剩下三言两语,断断续续苦闷的声响。
关上门,小二便是转身,正要迈步朝外走前去招待来客。
迎面走来一位店小二,跟自己一样的穿着。
收了关门的手,侧脸看去开了口:“来福?”
“来财?你怎在此处?不是前去招待那王公子了吗?”
“唉——别提了,王公子没了雅间便是生气了,下楼了,脸色很是难看……”
见到来福后头还跟着一人,那人虎皮毛衣傍身,粗犷豪迈不过。腰身还环有一大长刀,看着实在是不好惹。
还没看清脸,来财便是知晓了来福后头跟着的是何人了。
是“地头蛇”,是替当家的处理清梦楼里头事物的一把手。
自古讲究一个买路财,当家的最初开设这楼也是为了开路费了不少钱财。
开路财出了还是不够,贪馋是深渊不论扔出多少碎银都是不够,就算下扔金条也是不够的。
当家的就是广纳贤才守住这楼,这人也就是当家的招揽进来的一把手——不仅能打击外来者的不怀好意,还能护住楼内日常秩序。
在楼里没人能逃脱得出他地头蛇的手掌,没人能活着逃脱出去。
活着想跑想逃,那是不可能的。
来财低了头,朝侧方退了半步让出了道路,开了口:“严当家的。”
地头蛇无名无姓,只有一个威慑力十足的外号——“地头蛇”。
说是无名无姓,实则是地头蛇不曾对外说过自己姓甚名何。
出于恭敬,楼里当家的便是让众人喊地头蛇当家的,跟他自己是一样的地位。
不知何处传来,地头蛇是严当家的。
不知是真姓严,还是地头蛇严苛行事雷厉风行出了名。
来财不知,来财也不敢去问,便是低头恭敬一句。
地头蛇没回话,冷冷瞥了来财一眼就向前迈步走去。
来了不知多少回,地头蛇不需要来福带路自己也能找到当家的所在地。
来福见了,来不及跟后头低头的来财再说几句话了,转身跟在了地头蛇后方紧紧跟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