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子旭洗漱完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纪千星已经换好了。

黑色的衬衫，深色的西裤，头发用一根皮筋松松地扎了个低马尾，刘海是湿的，大概是刚才去另一个卫生间洗的。

她站在窗边端着一杯咖啡，窗帘拉开了一条缝，外面天还没亮，一片深灰色的天光从缝里漏进来。

“你这里有没有吃的？”姬子旭问，把换下来的浴袍搭在手臂上。

“冰箱里有。”纪千星指了指房间外面。

“厨房在走廊尽头。”

姬子旭把浴袍扔到床上，然后往门口走。

“我去厨房。”她说。

“姬子旭。”

姬子旭停下来，回头看她。

纪千星站在窗边、表情很平，但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有某种东西在慢慢转，像是水底下看不见的暗流。

“昨晚的事你记得多少？”纪千星看着她。

姬子旭看着她，沉默了一拍。

她记得。

记得酒、记得哭、记得咬、记得浴缸里的热水和纪千星的手指在她后背上的触感。

她记得一切，每一帧都清清楚楚，清楚得像有人拿刀刻在她脑子里。

“不知道。”她说。

纪千星看着她，没有接话。

姬子旭也没有再说下去，她转过身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灯是感应式的，她一走出去就亮了，暖黄色的光从头顶落下来。

她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门口。

“你等会过来，我煮面，你厨房里应该有面吧。”

纪千星在房间里应了一声。

“有。”

姬子旭把门带上，往厨房走。

走廊里很安静，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

她走了几步，忽然发现自己的视线又开始不太对劲了。

走廊尽头那间厨房的门关着，但她能透过门缝看见里面的光，很弱的一线光，门的另一侧大概是窗户，窗帘没拉严。

她能看见光，这不奇怪，奇怪的是她能看见门缝里面那道光的边缘，能分辨出光线的强弱变化，像是有人把对比度调高了两档。

她揉了揉眼睛，继续走。

厨房里确实有面，还有鸡蛋和青菜。

姬子旭把面煮上，煎了两个鸡蛋，又洗了几棵青菜扔进去。

厨房的灶台是电磁炉的，火候不太好调，她把面煮得有点坨，但鸡蛋煎得还行，至少是圆的。

她盛了两碗，端到走廊外面的餐桌上。

餐桌就是昨晚那张，桌布已经换了，酒渍和碎杯子都不见了，烛台也收了，桌上干干净净的。

她刚把碗放下来，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

姬子旭抬头看了一眼，纪千星从走廊拐角走过来，手里还端着刚才的咖啡杯，在餐桌对面坐下。

两个人面对面吃面，姬子旭吃了几口，抬头看了一眼纪千星。

纪千星正用筷子夹面条，动作有点笨拙，面条夹起来又滑下去，夹了三次才送进嘴里。

姬子旭看着她的动作，嘴角又抽了一下。

“你没吃过面？”

“吃过。”纪千星说，嚼了两下。

“没用筷子吃过。”

“用不惯？”

“不习惯。”

姬子旭把筷子放下来，伸手从桌上的筷筒里抽了一双新的，递给纪千星。

“这双是儿童筷，上面有辅助环，你用这个。”

纪千星接过那双儿童筷，看了一眼上面印的卡通猫图案，又看了一眼姬子旭的脸。

姬子旭面无表情地低头吃面。

纪千星把辅助环套在手指上试了试，又看了一眼姬子旭，然后继续吃。

“好用吗？”姬子旭问。

纪千星嚼着面，没回答，但她用那双儿童筷又夹了一筷子面，这次没滑。

姬子旭低头笑了一下，拿起自己的手机看了一眼。

屏幕上有一条未读消息，是陆峥发来的，时间是凌晨三点多。

她点开看了一眼，只有一句话：“有进展，明天说。”

姬子旭看着那条消息，心里的某根弦松了一点。

又过了一会儿，姬子旭把手机放下，看着纪千星。

“你昨晚查的那些东西，除了放在桌上的文件夹还有别的吗？”

“有。”纪千星放下筷子。

“孙大个的上线叫刘强，外号‘强子’，临安本地人，有前科，之前因为寻衅滋事进去过两年。他名下有一辆银色面包车，车牌是套的。这辆车在绑架当天晚上从医院后门那条巷子里开出去之后，上了绕城高速，在临安西出口下了高速，之后就没有再被拍到过。”

“绕城高速西出口。”姬子旭重复了一遍。

“那个方向是往哪走的？”

“往西是山区，往北是临安老城区。如果他下高速之后走省道，可以绕开所有卡口。”

姬子旭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你的人在查这个？”

“在查，但省道上的监控覆盖率低，查起来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