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湖岸边那座临时搭建的看台已经座无虚席,多种多样的的围巾在冷风中翻卷,像无数面细小的旗帜。湖面平静得像一块暗色的玻璃,倒映着对面的座位和人群,所有的声音都被水面吸纳,变成一种闷闷的、低沉的回响。
湖岸上的喧闹声在比赛开始前就达到了顶峰。双胞胎站在看台最下层的一级台阶上,手里举着几个扁平的木盒子,盒子里的眼镜片在阳光下折射出幽蓝色的微光。
“水下全景观测镜!”弗雷德的声音压过了周围的一片嘈杂,十分有穿透力地喊道,“戴上它就能看清湖底的一切!只需要十五个银西可!” “错过这次要再等一百年!”乔治在旁边接话,把一块眼镜举到头顶,“保证你在比赛结束后比隔壁座的邻居多看到三倍的细节!”
起初只有几个人犹豫着掏了钱——一个赫奇帕奇的男生先买了一副,正举着一副同样的镜片往眼睛上比划,嘴里嘟囔着“真的能看见水底下吗”。
“试过才知道。”乔治冲他眨了眨眼,顺手又抽出一副晃了晃,“十五个银西可,不满意可以退。”
那男生犹豫了两秒,还是掏了钱。乔治把银币丢进钱袋里,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他架在鼻梁上后朝湖面看了一眼,然后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梅林啊,真的能看见湖底……”他的视线瞬间穿过混浊的湖水,直接落到了几十英尺深的湖底——那里灰绿色的水藻在暗流中缓缓摆动,碎石间偶尔有鱼尾一闪而过。
这句话像火星一样点燃了周围的人群,还没等他说完,已经有好几只手同时朝双胞胎伸了过来。“我要看!”“我也要!”“别挤——一个一个来——”
“还有多少?”忙碌了一会儿后乔治朝木箱里瞥了一眼。
“最后一箱了。”弗雷德又拿出一个,“我已经听见金加隆在口袋里跳舞的声音了。”乔治从他手里接过,转身塞给一个正伸着脖子往这边张望的赫奇帕奇男生,“十五个银西可,戴上之后往湖面看就行。”
那男生掏钱的动作比乔治说话还快。弗雷德在旁边笑了一声,把手里最后几副眼镜递给几个围过来的拉文克劳女生,其中一个边付钱边问:“你们怎么想到这个的?”
“商业机密。”弗雷德冲她眨了眨眼。
等人都散开后,他叹了一口气,问了一个他们早上就已经交换过答案的问题。“他今天到底去哪儿了?”乔治知道他其实并没有真的在问,只是身边空着,总让人忍不住提一句。
“大概跟德拉库尔有关吧。”乔治一边回答一边把银西可收进口袋。
他们当然知道达里安这几个月一直在帮芙蓉训练,但这个比赛日他消失得未免太彻底了——昨天在走廊里碰见时他确实说明天有事,语气很平静,但弗雷德总觉得那平静底下藏着点他们没看透的东西。他没有继续追问,因为裁判席那边传来了动静。
卢多·巴格曼的声音在扩音器里响起来,带着他惯有的亢奋:“女士们先生们,欢迎大家来到三强争霸赛第二个项目现场!我们的勇士们已经各就各位——”
弗雷德的目光从裁判席上扫过去,看见哈利站在水边,正低头往嘴里塞什么。他旁边的克鲁姆已经脱了外袍,塞德里克和芙蓉也站在各自的位置上,四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不同程度的紧张。
乔治碰了碰弗雷德的胳膊肘。“看哈利,他嘴里——”
“那是鳃囊草。”弗雷德眯起眼睛。
“他哪来的——?”乔治的话没说完,因为巴格曼的口哨声已经响了起来,尖锐的哨音在冷空气里划出一道清晰的弧线,然后四个人几乎同时动了起来,有的蹚水,有的猛扎,水花四溅,在看台上激起一阵混杂着欢呼和尖叫的声浪。
湖面很快恢复了平静。水花消失之后,那层灰绿色的水面看起来和几分钟前没什么区别,只有几圈涟漪还在缓慢地扩散,然后也消失了。
乔治把手里的眼镜戴上,他眨了一下眼睛——视线穿过那层铜质边框,眼前的景象变了,湖水的颜色从灰绿变成了半透明的蓝绿色,像是被一层滤镜滤掉了所有浑浊。他能看见水下的轮廓了,几根水草在暗流里轻轻摆动,一群小鱼从镜头边缘快速掠过,再往深处,光线开始变得暗淡,但那些模糊的影子依然可辨。——其中一个朝湖心方向直冲过去,他们认出那是哈利。另一个影子则更慢,在水中小心翼翼地前进,每游一段就停下来观察周围,应该是塞德里克。克鲁姆的身影更远一些,半人半鲨鱼的轮廓在幽暗的水下显得格外醒目。
“芙蓉呢?”乔治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弗雷德在水底搜索了好一会儿,才在靠近湖底的一片水草丛附近捕捉到一个移动的影子——她的动作也很流畅,但方向似乎和另外几个不太一样。
“她在右边。”弗雷德说,“比哈利偏一点。”
哈利正沿着湖底斜着向下,鳃囊草已经生效,两侧的鳃裂在冷水中缓缓开合。他把魔杖握在手里,几个格林迪洛从水草丛里探出带角的脑袋,朝他龇了一下牙,但没有追上来。
人鱼的歌声从前方传来,沙哑的、低沉的合唱在湖水中层层荡开。他循着声音的方向游去,石头蜗居从两侧浮现,上面覆盖着深绿色的水藻,黑黢黢的窗口里偶尔会探出一张铁灰色的面孔,黄眼睛在昏暗的水光里一闪就不见了。人鱼们似乎对他的到来并不惊讶,只是远远地注视着正在靠近的勇士,手里攥着长矛,用一种近乎漠然的姿态等待着。
人鱼村庄的广场出现在眼前,粗糙的巨石雕像立在中央,尾巴上绑着四个人。赫敏、达里安、秋·张还有——德拉科。
他在德拉科面前停下来。德拉科闭着眼睛,铂金色的头发被水流冲散了,在脸颊边轻轻飘动。他看起来比平时安静得多,没有那种紧绷的、随时准备嘲讽的表情,像一尊被水流打磨了许久的白色石头。
哈利盯着他的脸看了几秒,然后转身开始找工具砍身上的绳子。绑绳是海草编的,又粗又韧,他试了几下才弄断一缕。哈利又抬头看了德拉科一眼。德拉科还是那副样子,像睡着了一样。
“我没想把你绑在这里。”他在心里说。
随着哈利的前近,人鱼村落在镜片的视野里逐渐清晰起来。
人们看见他停在那座粗糙的石像前面,然后开始用一块尖石头砍砸水草绳,试图解救那里的铂金发色的人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