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大祭司尼姆，他那和发色同样灰白的双眸瞬间浮现在兰珂脑海。

兰珂记忆中，大祭司总是半垂着眸，每每望向他时，那双眸总是平稳无波。

但每一次，他的目光都更多几分炽热，压在兰珂心头沉甸甸的。

真要说来，他这个神使身份，还是那大祭司硬给他套上的。

就那么稀里糊涂的，他就成为了神使。

嗯……游戏的初始身份解锁？

这么说来，那这位西娅女士，就该是他的职业升级相关的引导NPC？

兰珂的视线一跳，再一次落在西娅身上。

她正低垂着眸，轻轻用指尖抚摸着陶盆里发芽的土豆。

“女士，吸血鬼途径和耕种者途径，似乎有些许共同之处？”

兰珂轻声发问，也没等西娅回复，便再一次接上话，

“在初始阶段，都与植物相关，或者说，是与生命力相关？”

闻言，西娅偏过头，抬眸对上兰珂探究的眼睛，眉眼微弯，红唇轻启。

“神使大人，您这话，对也不对。”

兰珂眨了眨眼，就听见西娅那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

“吸血鬼途径对应的是‘月亮’权柄，掌管着月亮与灵性相关，那么，植物、美丽、部分生命、部分黑暗以及部分诡异便都是处于该领域之中。”

“而您所选择的耕种者途径，则归属于‘大地’权柄，掌管着大地与繁衍。”

“月亮领域，更多的，是在调动灵性，无论植物，动物，亦或是人类，都是具有灵性的。”

“大地领域，则更强调生物所处的环境与生命的孕育繁衍。”

西娅的指尖抵在兰珂肩头，兰珂垂眸看去，那蠕动的深色血肉块再一次在那白净的皮肤下翻涌着，似乎下一秒就要钻出表皮。

兰珂喉头一紧，倒吸一口凉气。

“西娅女士，你，你的手，呃，掌心，又出现了……那个。”

西娅没有顺着兰珂的视线望去，只是轻笑一声，撤回了抵在兰珂肩上的手指，自然而然地将手垂下，隐在长袍下。

兰珂张了张嘴，指向硬皮叶：“女士，还好么？需要再控制一下么，嗯，那个，再摸摸硬皮叶？”

说完，他又抿起了嘴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这种情况下，他这话，似乎有些冒犯。

但，那蠕动的肉块就在西娅的身体里，兰珂总觉得，那东西想钻出来。

然后，下一秒，就扑到自己脸上。

脑海中的幻想画面，让兰珂再一次咽了咽口水，他的视线飘忽不定。

难道，这才是这个世界的常态吗？

洛尔缺了一根的手指，莱恩耳后的肉瘤，以及那些他一眼瞥过少了鼻子耳朵，但不知姓名的月城居民……

兰珂本以为这就是全部，但，现在看来，似乎还有更诡异的畸变。

西娅只是静静看着，将兰珂的表情变化尽数纳入眼底。

她微微歪着脑袋：“多谢神使大人关心，它是污染与失控的灵性的糅合，大多数时候都不太好控制。”

“刚刚，硬皮叶不是可以？”兰珂一愣，指着西娅刚刚触碰过的硬皮叶叶片。

西娅的视线扫过，唇角微压，声音稍低了几分：“那不过是短暂的慰藉。”

话音落下，她的声调又上扬了几分，似叹似笑。

“真羡慕神使大人，能够拥有如此健全的身体啊……”

兰珂的指尖抖了抖，他默默收回手，思绪在不断地跳跃。

这话是什么意思，是接入主线任务了？还是NPC的设定台词？

不对，这更像是在怀疑我的来历。

嘶……不是种田游戏吗，怎么感觉好像变成了RPG角色扮演游戏……

兰珂的视线落在西娅隐在裙摆后的手，动了动嘴角，扬起一抹浅淡的笑：“非凡力量如此神妙，或许，未来的某一天，你们也能拥有健全的身体。”

“是么？”西娅轻笑一声，定定地看着兰珂几秒，而后挪开视线，垂落到硬皮叶上。

“但愿如此……”

低沉到近乎呢喃的音节从她的唇瓣流出。

兰珂抿着唇瓣，低垂着眸。

天啊，这话该让他怎么接。

莫非，是让他这个神使给月城人许下承诺？然后就可以推进剧情了?

虽然只是游戏，但这种承诺什么的，也不好随便说吧……

万一，万一没做到怎么办，那他岂不是一辈子都要被困在游戏里了？

想到最坏的可能，兰珂咬咬牙，抬眼问道：“西娅女士，大地权柄能改变环境？”

还不等对方回答，他继续道：“若是我能够晋升至更高阶的序列，是否能改变这片被污染侵蚀的大地？”

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办法。

兰珂看着西娅，稍稍避开了那双深沉的暗红色眸子，等着对方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