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冲动,比如想接吻,比如……咳,多的我就不说了,具体的你可以问林远。”
陈雪俏皮地对着后视镜挤了挤眼睛。
“好。”陆衍嘴上应着,思绪早已经飘远了。
接吻好像就是两个人嘴唇贴着嘴唇?然后呢?
陆衍伸手抚摸自己的嘴唇,软的。
林远的也会这么软吗?
他不知道怎么了,突然联想到小贩买的粉色梅花,颜色淡淡的像籽虾的肉——林远的嘴唇也会有那么甜吗?
陆衍心猿意马,一抬眼就和倒车镜中满脸通红的自己对视上了。
“陈姐,送我去市医院吧。”
“行。”陈雪驱车调转方向,陆衍身子随之向右偏倒,“咚”一声头撞在车玻璃上惊得陈雪往后瞥。
他本人倒是无知无觉呢喃着“林远”。
“林远先生,”护士来到病房“千欢醒了,等明天情况稳定了就能转回来,她让我告诉你别等她,先回去休息。”
“知道了,谢谢。”林远靠在走廊窗边,窗户正对着千欢的病房。
此刻窗帘没拉,可以透过玻璃直接看到病房内的陈设。
生活气息很淡,面上几乎没什么个人物品,也就窗台上摆着的一盆多肉昭示着屋里有人住。
林远突然问:“千欢还有多长时间?”
“不到两个月。”护士语速很快,说完逃也似的离开了。
林远正望着病房咂摸护士的话,身旁突然传来一声询问,声音嘶哑但难掩年轻:“所以她是快死了吗?”
林远扭头,在千欢隔壁病房门口见到了声音来源。
女孩儿身形高挑,此刻抱臂斜倚在门框上,右手手背上的滞留针被暴力扯开,黏着医用胶布挂在边上,血滴滴答答往下掉。
女孩儿注意到林远视线的落点,无所谓地甩动几下裹着纱布的小臂,血飞溅在一边。
“你这一脸衰象……她就是快死了吧。”
林远对于浑身是刺儿的女孩儿没什么好感,但出于礼貌还是淡淡“嗯”了一声。
“真羡慕她。”女孩儿扯开嘴角,转身进了自己的病房。
林远按亮了电梯键,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数字逐渐变大。
“叮”一身门开了,林远撞进一个怀抱里。
是陆衍。
“林远,我明白……”陆衍的话止住了,主动后退与林远分开两寸,低头直直注视他的眼睛。
林远的眼睛上红血丝密密匝匝。
“你怎么了?”
林远嘴唇翕动应该是有很多话要说,但到最后只吐出一个“累”字。
“我背你回家。”
这次林远没再推拒,直接攀上了雪人的背。
陆衍的身形比林远整整大了两圈,背起赖很是轻松,林远贴着他,恍惚中好像回到了小时候。
姥姥带她去摘辣椒,他顽皮的胡闹一通,不亦乐乎。
结果乐极生悲——玩起劲了,下意识用手揉了两下眼睛,被辣的嗷嗷哭。
姥姥背起他,踩着月光在院子里一边晃悠一边哄:“小远,不哭。”
“小远,不哭。”
声音打破了现实与回忆的壁垒,穿过岁月的长河传进了林远耳中。
林远倏地清醒过来。
他环视四周,已经到了村口,老松树遥遥可见。
我刚刚是睡着了吗?
“小远,不哭。”陆衍还在轻声哄着。
林远自从上了他的背就一直软绵绵瘫着,没过一会儿就开始喃喃自语。
陆衍听不真切,但能感受到落在颈窝边的眼泪——应该是很热的。
可他不认为热,只觉得冷。
他想叫“林远”,却脱口而出“小远”。
“你为啥叫我小远?”林远三两下就抹去了脸上的眼泪。
“不知道。”
林远小声嘟囔:“那你还能知道点儿啥?”
我知道什么是爱了。
这话陆衍没说出口,好半晌他叹出人生中第一口气。
原来人类叹气的时候是这种感觉吗?
林远拍了两下陆衍的肩膀:“放我下来吧。”
“不。”
“放我下来。”
“不。”
“放我……”
眼见对方又要犟成功了,林远气不过一口咬在他肩上。
陆衍闷哼一声,还是没放手。
“我要生气了。”林远的话透过衣料含含糊糊传出来。
本以为这犟种雪人还会坚持,不曾想对方竟然老老实实把他放下来了。
林远双脚乍接触地面,还没有缓过神,腿一软险些栽倒。
陆衍双手托在林远的腋窝,将他整个人提溜起来,放在路边有小腿那么高的台子上,有些新奇的盯着他。
从他拥有人形开始就一直比林远高了一头,始终俯视他,这是第一次自下而上的仔细凝视。
从这个角度可以更直观地观察到林远饱满的唇、挺翘的鼻子。
平日里他眉眼弯弯,看上去十分温和可爱,此时仰视却又都平缓下来,在月光映射下,睫毛在一向明亮的眼神上投出浓厚阴影,显出一派清冷悲悯。
陆衍不敢再看,把脑袋埋在林远肚子上,声音闷闷:“林远,你是神仙吗?”
林远伸手揉他的头发,与初见时的寸头不同,时间赠与陆衍手感很好的“毛茸茸”发型。
在林远的视角下,陆衍凛冽的五官耷拉下来——像小狗。
于是他不答反问:“那你是小狗吗?”
林陆二人胡闹大半个晚上,次日不出意料地晚了。
在冷千欢病房里没见到人。
林远当即扯着陆衍胳膊要往护士站去,但没走几步就听见隔壁病房传来对话声。
“嗯?你羡慕我什么?”
是冷千欢的声音。
林远脚步一转,抬手敲了两下隔壁病房的门:“千欢?”
病房里冷千欢压低声音问慕成之:“可以让他们进来吗?”
慕成之挑了挑眉,一脸莫名其妙:“这有啥可问的?”
随后扬声道:“进吧,随便坐就行“”。”
两人推门进来时慕成之正盘腿坐在床头柜上啃花——林远之前给冷千欢买的那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