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死亡没有来临,那个头发像狮子的女孩儿来了,她和她的同伴们都骑在马上,武器精良,身材强壮,盗匪们被马撞翻了,还活着的都被带走了,受伤的也要带走,说看看能不能救活了,救活了还能干活。
她对着提摩西点点头,似乎想到了他上次拒绝她的邀请,就没再邀请他,但是这次,提摩西主动跟着她走了。
“你这个人挺有本事的,”那女孩儿说,“一个人走了那么久还活蹦乱跳。”
他活蹦乱跳吗?提摩西觉得他只是行尸走肉了,他跟她走,就是对神的背叛了。
“你不怕吗?”他问那个女孩儿。
女孩儿骑在马上,拍拍她的马:“看我的马!这是我神给我的。我是被她从奴隶贩子手里救出来的。”
“嘿,她在,她保护我,我什么都不怕。”
他跟着骑兵队走到了一个小镇边上,他看到了炊烟,听到了笑声,人们看起来都挺累,也不很强壮,但是说话声音都挺大,会互相骂来骂去,谈论着明天、后天、下个月、明年。
再往里头走,他们走上了山路,有全副武装的士兵纵马驰骋,他看得出武器和装甲都是精光闪闪的,还有提着棍子巡山的人,人们告诉他那是巡逻队,接着,他看到了井然有序的屋舍,闻到了食物香气,看到了排着队有秩序的等吃饭的人。这些人聚在一起,哄堂大笑,又被敲了几棍子,继续排队。
空气里的是肉汤的香气。
接着,站在前面分食物的女孩儿叫出了他名字。
“提摩西?”她惊讶的喊,而他抬起头。
丽娜认出了他,提摩西站住了,问她:“你认识我?”
“我曾见过你,在一个傍晚,你对我神动手,但我神后来救了你。”丽娜说,一边舀了一碗汤,浇在麦饭上,递给他。
“来一碗浮岛吗?”
他想接过来,但是其他人开始嚷嚷这个小白脸凭什么插队了,丽娜脸色红起来,但她没有羞怯,而是挥舞着勺子说:“饭是我做的!我想让谁吃让谁吃!”
但是挥舞勺子的过程中,不小心砸在了上前准备说话的提摩西脸上,他一下就被砸的眼冒金星,蹲下去了。
所有人都安静了,这下,他成了伤员,确实有理由先吃饭了。
吃完饭也没立刻见到奈芙,应宣赶过来,看到他落魄的样子,先带他去洗了个澡,把虬结的长发剪短又洗干净,换了件干净衣服,才带去见奈芙的。
他问他为什么,应宣一边给他挑衣服,一边漫不经心的告诉他,他可不想他看起来可怜兮兮的,万一奈芙怜爱他怎么办?
提摩西简直不知道奈芙身边的人怎么会对那个邪神产生这种诡异的认知——她,怜爱他?
但是,他又想,也许,是他们曾真的从她那里感受到过那种所谓的“怜爱”……
应宣在前面袖手走着,不回头。
“你敢把后背对着我,不怕我暴起伤人?”提摩西突然开口。
“她在这里,我有什么好怕的。”应宣笑嘻嘻的回答他。
这里的每个人都这样说。
现在他站在那个邪神面前了,夕晖落在她的红发上,仿佛流动的红河,她行动的时候,地上的影子并不长,但他知道,她的影子笼罩在群山里,旷野上,跟着那些骑兵队的马蹄一起,还去到更多,更远的地方。
但是,生活在这片影子里的人没有惧怕,他们大笑,骂人,打架,他们谈论明天。
他们不说“可是我想活”,他们说“咱们明天还吃这个行不,这个太好吃了”。
“你怎么对我行礼了?”邪神笑嘻嘻问他。
提摩西单膝跪下,把手放在胸口,抬头看奈芙:“我可以信仰您吗?”
应宣和瓦尔加都倒吸一口冷气。
奈芙把提摩西提溜起来了。
“不行……”她说。
应宣和瓦尔加又一起发出了“嗯?”一声。
奈芙转过头看他俩:“你们是气氛组吗?让我说完!”
气氛组捂住了嘴,表示不再说话了。
“为什么?”提摩西问奈芙,“因为我曾经与您作对?我是……我曾经是祂的信徒?还是因为我想要让皇帝陛下死,您觉得我有罪?”
“啊,不是,”奈芙摆摆手,“你要信仰我,这又不用我允许,你想信就信。我说不行,你就不信我了?那你算什么信徒啊。”
提摩西才想说什么,就看到奈芙已经热情伸出手来,握住他的手,还晃了晃。
“先不讨论信仰的事儿!“她的双眼热切地盯着他,“骑士长啊,你看——”
“在下已经不是骑士长了,您称呼我提摩西就行。”提摩西黯然道。
“不,我是想问问你……”奈芙的双手捏紧了,似乎不容许他反抗。
“你愿不愿意来当此处的骑士长啊!“她一边说,一边指了指外头,“我想带瓦尔加走,我们正在愁没人可以接任呢!”
“放心,也不用你一直当,我看你当到瓦尔加的副手能接任了就行!”
毕竟,提摩西武艺高强,这个人信不信她不要紧,但他对他选择的路,要做的事都是相当坚定的,胆子大,又心狠。
别看骑士长看起来一脸圣洁,但他敢觉得皇帝德不配位,并且还动手了!
而且坚持到现在,都没死!
他来到这里,已经背叛了圣殿,他简直就是芒特山对抗圣殿的旗帜,只要他在,奈芙就能吸收更多信徒:曾经的圣殿骑士长叛变,公开站在她的队伍里了!
“你也别怕圣殿报复,”奈芙许诺,“你只要帮我,我不会亏待你!”
提摩西就是在这一刻,落下了眼泪,他垂下眼睫,晶莹泪水折射着夕阳的光辉,从长长的睫毛上落下来。白袍在晚风中微微的晃动,他的金发也是。
瓦尔加一瞬间握紧了应宣的手。
“老师,老师,”她轻声提醒应宣,“你咬牙的声音太响啦!”